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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哥看向我。

我想了想，走到老周麵前，把談判要點一條一條地掰碎了講。

賠償金額、道歉方式、諒解書的格式、對方可能提出的附加條件、每一步的底線在哪裏。

我講了將近二十分鐘。

老周的嘴巴一直是張開的。

阿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蹲在我旁邊，拿了一支筆，在煙盒背麵飛快地記。

我看了一眼他寫的字，歪歪扭扭的，還有好幾個錯別字。

但是每一條要點都沒落下。

"你記性不錯。"

阿傑撓了撓頭，嘿嘿笑了一聲。

半夜十一點半，老周出了門。

兩個小時後，他打來電話。

"東哥，孫胖子鬆口了！賠五萬，他簽諒解書！"

東哥掛掉電話，回頭看我。

我正蜷在沙發角落裏，抱著那本缺角的民法典，快要睡著了。

那是我從垃圾堆裏撿的書，跟了我三年。

封麵的膠帶翹了邊，我在夢裏還捏著它。

阿傑抱起我看了看，語氣震驚："你才十二歲，怎麼懂這些？你是天才嗎？"

我迷迷糊糊地撲騰了兩下，想要讓他放我下來。

我的臉漲得通紅。

從小到大，沒有人抱過我。

我不習慣這種失重的感覺。

我害怕。

東哥狠狠吸了一口煙，給了阿傑一棒槌。

"男女授受不親，這點事都不明白？"

他從櫃子裏翻出一床被子，蓋在我身上。

被子很厚，有股洗衣液的味道。

不是我家那種發黴的潮濕氣味。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東哥坐在對麵抽煙。

阿傑在廚房裏手忙腳亂地煎雞蛋，油煙嗆得他直咳嗽。

老周在門口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大概在處理昨晚的後續。

東哥掐滅煙，蹲下來平視我。

這是他第二次蹲下來跟我平視。

"軍師，"他說，"你以後跟著我，我供你讀書。你隻需要做一件事，教我們怎麼合法地活下去。"

"我有什麼好處？"

東哥愣了一下。

大概從來沒有人和他談條件，他嘴唇輕輕顫動了一下。

"你這小丫頭，比你爸媽精多了。"

"追回來的錢，你拿三成。另外，我給你租個房子，有床有書桌有台燈，窗戶朝南。"

窗戶朝南。

我記住了這四個字。

從小到大，不管搬了多少次家。

妹妹能住大房間，公主床，粉色窗簾。

陽光透過窗戶灑到床簾上時，她會穿著公主裙在陽光裏跳舞，美極了。

而我的房間永遠是最小的那一個，堆滿了雜物，一年四季照不進陽光。

有一次我冷得實在受不了了，跑到妹妹房間門口蹲著。

妹妹半夜起夜，尖叫說我是故意嚇她的。

從此，我再也沒有渴望過她的房間。

"好。"

東哥伸出手。

那是一隻很大的手，指節粗壯，手背上有好幾道舊傷疤。

我握了上去。

東哥回握了一下，鬆開，站起來。

"老周，明天去給她辦轉學。最好的學校。"

老周擦了擦眼睛，悶聲說："知道了。"

"阿傑，去給她買個書包，買好點的。"

阿傑咧嘴笑："好嘞。"

"從今天起，"東哥掃了所有人一眼，"她是咱們的軍師。誰要是對她不敬，別怪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