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讓我看看。"
他把手機遞給我。
我翻了十分鐘聊天記錄,又問了幾個問題。
"他的轉賬記錄還在嗎?"
"在。"
"他微信裏說'下個月還你'的那句話截圖了嗎?"
"截了,但沒什麼用吧?他沒承認金額。"
"不需要承認金額。這句話加上轉賬記錄,可以構成電子證據鏈。你去法院立案,走小額訴訟程序,一審終審,最快兩個月就能拿到判決。"
東哥聽完,表情很微妙。
有點像我那天給他拆解案底時候的表情——這世上竟然還有這種打法。
"不用砸東西?"
"不用。法院強製執行。"
東哥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來。
"行,軍師,你寫個流程。"
我花了半個小時,把起訴材料的準備清單寫在一張A4紙上。
字跡很小,但很工整。
東哥把那張紙折了兩下,揣進口袋裏。
出門的時候他回了一下頭:"軍師,明天開始上學。別緊張。"
我沒有緊張。
我隻是不知道上學是什麼感覺。
準確地說,不知道被人關心著去上學,是什麼感覺。
老周辦事很快,他把我送進了全市最好的私立中學。
學費一年五萬,還不算雜費、校服費。
我不知道東哥他們要收多少債才能賺到五萬塊錢。
送我去上學的時候,他還往我兜裏裝了一把錢。
"你不用管錢的事,隻管讀書,讀好了以後幫老子打官司。"
他粗聲粗氣地叮囑我。
我點點頭,站在學校門口回頭看他。
我突然想起以前上學時候,學校要交資料費。
我媽總是給我一半的錢,說家裏困難。
後來我學聰明了,把自己的午飯錢省下來交資料費。
這樣,媽媽就不會天天念叨我費錢了。
陽光照在東哥身上,脖子上那條過江龍從襯衫領口露出來一小段。
班主任把我帶到教室,示意我做自我介紹。
我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叫蘇念,喜歡看書。"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以前在學校,就連老師們都喜歡嘴甜的妹妹。
老師從來不讓我回答問題,同學從來不跟我說話。
我是一個透明的存在。
班主任笑著問我:"你喜歡看什麼書啊?"
我想了想,決定說實話:"法律類的。"
教室裏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一陣笑聲。
"法律?哈哈哈哈!"
"她是律師嗎?"
"十幾歲看法律書?裝什麼裝!"
班主任拍了拍講桌:"安靜!安靜!每個同學的愛好不同,我們要互相尊重。"
笑聲小了,但竊竊私語沒有停。
我頂著所有人的目光,坐到了最後一排。
低下頭,把注意力集中在課本上。
字跡在我眼前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我沒有哭。
我不能哭。
就這樣,我的生活似乎走上了正軌。
每天上課認真聽講,下課我就看書。
晚上回去給東哥念法律知識。
雖然每次他總是掏掏耳朵,呼呼大睡。
但是這樣的生活,我很喜歡。
第一次摸底考試的時候,我考了第一名。
我拿著成績單,仔細地收在書包裏。
我想回去拿給東哥看。
隻是去了一趟廁所,回來後我的書包就被扔在了地上。
裏麵的東西嘩啦啦掉了一地。
幾個男生正把我的書踩地上,語氣嘲諷。
"剛轉來就考了第一名,估計是作弊。"
"兄弟們,把她的書都撕了,看她以後還怎麼打小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