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枝煙起床時,陸喬山已經出門。
他幹媽正往屋裏抱被子和衣服。
周枝煙一眼看出那不是家裏的東西,連忙攔住她。
“幹媽,這些東西您從哪兒拿的?”
他幹媽用鼻子哼了一聲,“你管不著!”
周枝煙認出其中一件連衣裙是陸喬山戰友的妻子昨天穿的那條。
她頓時臉色就變了。
“幹媽,這被子和裙子是不是院裏別家晾曬在外麵的?您怎麼能往回拿呢?”
他幹媽一把將周枝煙推開,抱著東西就往屋裏衝。
“放在外麵誰撿到就是誰的,我勤快撿回來就是我的。”
周枝煙歎了口氣,好心勸道:
“這是軍區大院,不是農村大集。您這樣不問就拿,是偷!會出大事的。”
他幹媽一聽,頓時臉色陰下來。
“啊呸!我這叫會過日子,哪兒像你,就知道吃我幹兒子的用我幹兒子的。”
蘇綿綿拿起那條連衣裙往身上比,對著鏡子照來照去。
“就是就是,他們放在外麵的,還怪別人拿嗎?”
周枝煙無奈地搖搖頭,“隨你們便吧,要是出事你們自己擔著。”
一語成讖。
蘇綿綿穿著那條連衣裙在大院裏大搖大擺地逛,讓陸喬山戰友的妻子認出裙子是她的。
她這一嚷嚷,結果大家陸續都發現晾曬在外麵的被子、衣服和鞋子都不見了。
有人提議要去報警衛隊,周枝煙沒辦法,隻好去把陸喬山叫回來。
陸喬山聽完事情始末,竟然不是責怪他幹媽和蘇綿綿貪婪,而是怪周枝煙沒看好她們。
“幹媽和眠眠不懂,你還不懂嗎?趕緊把東西送回去,再跟人家好好道歉!”
周枝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陸喬山,做錯事情的人不是我,為什麼是我去道歉?”
兩個臥室的門緊關著,做錯事還嘴硬的兩個人裝聾作啞。
陸喬山難得放軟語氣,“枝煙,幹媽年紀大了,還真讓她去給人賠禮道歉不成?”
周枝煙指著次臥,“那就讓她女兒去,她可以吧?”
陸喬山不耐煩地擺擺手。
“眠眠愛麵子,去道歉多傷她自尊?”
周枝煙啞然失笑。
所以,她們的錯全由她承擔嗎?
陸喬山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從兜裏掏出十塊錢。
“那條裙子就不用送回去了,綿綿喜歡就留下。你把錢賠給人家。”
周枝煙說什麼都不肯,她也有自尊,丟不起這個人。
陸喬山幹媽推開門走出來,抹著眼淚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我現在就頂著我這張老臉去給人家下跪道歉,不給我幹兒子添麻煩。”
蘇綿綿也開門走過來,扶著她媽眼眶通紅。
“山哥,我跟我媽一會兒就回鄉下,不在這兒礙你們眼。”
陸喬山一聽怎麼肯?
急忙攔住她們。
“幹媽,我怎麼能讓您去道歉呢?枝煙去。”
“眠眠,你們也不能走,安心住下。”
扶著他幹媽坐下後,陸喬山表情嚴肅地走到周枝煙麵前。
“我再問你一遍,去不去道歉?”
周枝煙擰著脖子看他,“不去!”
“那就別怪我下狠手!”
陸喬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反擰著押出門。
周枝煙吃痛,死死咬著牙沒吭聲。
咚咚咚。
“嫂子,都是我這拿不出手的媳婦惹的禍,不該拿您家的被子。”
“大娘,我押著我這鄉下來的沒見識的媳婦給您賠禮道歉。”
......
周枝煙就這樣被他押著,挨家挨戶地敲門。
她想反抗,卻因為力氣小動都動不了。
周枝煙被摁著頭,聽著陸喬山將莫須有的罪名安在她身上。
聽著那些人或冷嘲她沒文化沒見識,或熱諷她小家子氣淨幹些偷雞摸狗的事。
被人攆到牛棚住的時候她沒哭,被流氓半夜敲門的時候她也沒哭。
可此刻,被自己的丈夫毫無尊嚴地壓著認下那些不是她的錯。
周枝煙死死咬住嘴唇,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