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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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餐廳的時候，外麵下了雨。

細密的雨絲打在臉上，涼得人清醒。

我站在門口等車，手機屏幕亮了，是顧深發來的消息。

“談完了嗎？我來接你。”

我回複：“不用，馬上到家。”

車還沒來，身後餐廳的門被人推開了。

林可欣踩著高跟鞋走出來，步子不緊不慢，傘也沒打，身後跟著周景琛。

她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掛著笑。

“沈念，你老公知道你大晚上單獨跟前男友吃飯嗎？”

她說到“前男友”三個字時故意放慢了語速。

我沒理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司機還有兩分鐘到。

“我跟你說話呢！”

她的聲音抬高了一點，語氣還是那種養尊處優的調子。

“你五年前走得那麼幹脆，現在又回來談什麼合同。你是真的想合作，還是想找借口見他？”

我抬起頭看著她。

“合同是周總主動找我的。你有意見，回去跟他吵。”

林可欣笑了一聲，偏頭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後的周景琛，又轉回來看著我。

“他找你，你不會拒絕嗎？還是說，你也舍不得徹底斷了這點聯係。”

她往前邁了一步，雨絲打在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笑容紋絲不動。

“沈念，你這種人我最清楚。嘴上說著放下了，行動上留了八百個口子。”

我收起手機，把傘往肩後靠了靠。

“你說完了嗎？”

“沒有。”她歪了歪頭，“我就是好奇，你老公知道你今天晚上跟周景琛單獨吃飯嗎？還是說你根本沒告訴他？”

這句話落地的同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路邊。

顧深撐著傘下了車，徑直走到我身邊，接過我手裏的傘，另一隻手自然地攬住我的腰。

“談完了？”

“嗯。”

他這才轉過身，對著周景琛和林可欣微微點頭。

“周總，林小姐，這麼晚了還沒回去。”

林可欣看著顧深搭在我腰上的那隻手，笑容淡了一瞬。

“顧總來得真及時，你知道你太太今晚在跟誰吃飯嗎？”

“知道。”顧深的語氣很淡，“周總約她談合同，我同意她來的。”

周景琛從林可欣身後走出來，站在雨裏，沒打傘，雨水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

他看著顧深攬在我腰上的那隻手，喉結滾了一下。

“顧深，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沈念說。”

“不行。”顧深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周總有什麼話，可以約工作時間來公司談。現在是私人時間，我太太需要休息。”

周景琛的下頜線繃緊了。

“沈念，你能不能讓他先回避一下。我要說的話，五分鐘就夠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林可欣先笑了。

她轉過身看著周景琛，語氣終於不再是剛才那種輕飄飄的調子。

“五分鐘？你追到婚禮上，追到蜜月裏，追到餐廳包間裏，現在跟我說五分鐘就夠了？周景琛，你自己信嗎？”

周景琛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雨水從他的睫毛上滴下來，他連眼睛都沒有眨。

“沈念，五年前那個遊艇上的事，我不解釋了。我隻問你一個問題。如果當年我沒有跳下去，你還會走嗎？”

雨聲忽然變得很響。

我看著周景琛，他西裝濕透了貼在肩上，頭發亂七八糟地黏在額頭，就那麼站在雨裏，等一個遲到了五年的答案。

“會。”

我的聲音很輕，但沒有任何猶豫。

“你不跳下去，我也會走。因為你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過我，站在甲板上看著你吻另一個女人的時候，我是什麼感受。”

周景琛的肩膀沉了一下。

林可欣嘴角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她看著我，眼神裏的高高在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縫。

顧深把我往身邊拉近了一點，低頭看了我一眼。

“回家？”

“回家。”

我們轉身往車的方向走，身後林可欣的聲音追了上來，是衝周景琛喊的。

“你滿意了？你聽到了？她就算沒有我也會走。你這五年白等了。”

周景琛沒有回答。

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顧深發動車子，雨刷開始左右擺動。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周景琛發來的消息，隻有一行字。

“你說得對，我從來沒問過你。現在問，還來得及嗎。”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冷嗎？空調開高一點。”

顧深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我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對他搖了搖頭。

“不冷。”

車子拐出巷口，後視鏡裏那兩個人影越來越小，最後被雨幕完全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