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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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修改稿在我郵箱裏躺了整整一周，已讀，沒有回複。

我讓助理催了一次，對麵說周總在出差，等回來再議。

我把郵件歸檔，沒再管它。

第八天周景琛主動打來電話，說要當麵溝通合同細節，語氣公事公辦。

他約在一家私房菜館，五年前他最喜歡去的那家。

“周總，談合同應該在會議室。”

“那家店離你公司近，就當吃個便飯。怎麼，你怕跟我吃飯？”

晚上七點我到餐廳的時候，他已經坐在包間裏了。

桌上擺了四道菜，全是我以前愛吃的。

他站起來給我拉椅子，我沒有坐，自己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把合同從包裏拿出來放在桌上。

“先談合同。”

他看了一眼合同，沒翻開。

“你還沒點菜。”

“我不餓。”

他拿起合同翻了兩頁，然後放下，終於抬眼正麵看我。

他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腕上還戴著五年前我送的那塊表。

“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穩。

“我想把合同簽了，然後走人。”

“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合同。”

他靠進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度蜜月的時候我去了倫敦，你打工的那家咖啡館還在，我點了你當年煮過的每一種咖啡。我在你的宿舍樓下站了一個小時，看著你住過的那個窗戶，燈是滅的。”

“沈念，我知道你過得不好，你回來，我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委屈。”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杯底磕在玻璃轉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周景琛，我在倫敦過得很好，我沒有受委屈，我隻是長大了。長大這件事跟你沒關係。”

包間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

林可欣站在門口，穿了一條墨綠色的吊帶裙，化了一個比平時更濃的妝。

她的目光掃過周景琛，然後落在我身上。

“景琛，你說今晚要加班，原來是在這裏加班啊。”

這個聲音我聽過。

五年前在遊艇上，她裹著浴巾縮在周景琛身後，用同樣的音調說了一句“姐姐對不起”。

她轉頭看向我，臉上掛著笑，眼神卻是冷的。

“沈念也在啊？你不是剛結婚嗎，怎麼有空跟別人的未婚夫單獨吃飯？”

周景琛皺了皺眉，把她的手從肩膀上拿下來。

“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嗎？我是你未婚妻，你跟別的女人單獨吃飯，我當然要來。”

她說完拉開周景琛旁邊的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動作優雅得像在參加茶會。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演。

“林小姐，今天是周總約我來談合同的。”

“合同？”她笑了一聲，偏頭看著周景琛，“景琛，你要是真的放不下她，你就告訴我一聲。我搬走就是了，反正這五年你也沒打算娶我。”

這句話說完，包間裏安靜了整整三秒。

周景琛靠在椅背上，眉頭擰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一個字都沒有說。

林可欣的臉色變了一瞬，然後她重新笑起來，轉過來看著我。

“你看，他不說話。”

她站起來，拿起桌上的紅酒瓶往我的杯子裏倒酒，倒到一半手一歪，紅酒灑了我半邊裙擺。

“哎呀，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抽出紙巾彎腰要幫我擦，我從她手裏接過紙巾，自己把裙擺上的酒漬吸幹。

然後我站起來，把合同推到周景琛麵前。

“這份合同作廢。周氏以後所有的項目都不要找我談，讓你的助理聯係我公司的商務，走正規流程。”

我把包背上，走到門口時轉過身看著林可欣。

“你剛才說這五年他沒打算娶你，我告訴你為什麼。”

“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你太好哄了，你在他身邊待了五年，什麼都不用給，你就不會走。那他為什麼要娶你？”

林可欣臉上的笑容徹底碎了。

我沒有再看周景琛的反應，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的燈光很亮。

我聽見包間裏傳來林可欣的聲音，她好像在喊什麼。

但門關上了，我聽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