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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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少雲端著飯走了。

我在圍裙上擦了把手，繼續喊：“下一個。”

晚上回宿舍，我翻出壓在枕頭底下的信紙。

寫下了一句話：

“建國，你之前跟我說介紹對象的事兒，我應了，麻煩你了。”

這封信是要寄給在省城的初中同學陳建國的。

陳建國在紡織廠，女同誌多。

我有三個姐姐，大姐二姐在縣城，三姐在省城。爹身體不好，娘靠給人做針線活供我念完初中。十五歲我就進了食堂，從一個打雜的幹到掌勺。

陳建國之前就說要給我介紹對象，我一直沒答應。現在似乎也是時候該有個對象了。

一個不需要我往盆裏臥雞蛋就能看到我的人。

九月的一個傍晚，我去食堂後門倒煤渣，撞見劉少雲和程思雨站在圍牆邊說話。

煤渣桶很重，我放下來喘了口氣。

圍牆那邊傳來說話聲。

劉少雲：“程團長，能陪我去趟糧站嗎？我一個人搬不動。”

程思雨頓了一下：“等一下。”

然後她的腳步聲往我這邊來了。

她看見了我。

“江源。”她叫我的名字。

我拎著煤渣桶站直。

“劉老師要去糧站領糧食，一個人扛不動。你來搭把手。”

她讓我去幫劉少雲搬糧食。

劉少雲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還是那副文弱書生的樣子，衝我點了點頭。

“行啊。”我拍了拍圍裙上的煤灰，“這就來。”

劉少雲領了三十斤米、二十斤麵。

我直接把兩包全扛上了。

從糧站到子弟學校要穿過後山，四百多米的上坡路。

糧食袋子壓得肩膀生疼，後背的汗把工作服洇透了一大片。

程思雨和劉少雲兩手空空。

以前我給她盆裏多打半勺菜都怕她不夠吃。

現在想想真是閑的。

人家有勁沒處使，我有飯沒處送。

到了學校門口，劉少雲接過米袋子，連聲說謝謝。

我擺擺手往回走。

經過程思雨身邊的時候，她叫住了我，然後等了半天，隻說出了一句“辛苦了”。

我差點笑出聲。

幫你扛了五十斤糧食爬了四百米坡，換來的就是一句辛苦了。

“沒事。”我轉頭走了。

回到宿舍，我把這件事說給林誌強聽。

林誌強氣得拍床板：“她讓你幫劉少雲扛糧食？！她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

“行了，別說了。”

“不行，我必須說。江源，你清醒了沒有？你給她留了半年的雞蛋，她不謝你。劉少雲搬點糧食，她倒是挺上心。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對劉少雲上心唄。”

“那你呢？你還喜歡她嗎？”

“不喜歡了。”我靠在床頭，淡淡道。

“我不信。”

“真的不喜歡了，我讓我同學給我介紹對象了。”

我把陳建國的事說了。

林誌強的表情從憤慨變成了興奮：“太好了。我跟你說，這種介紹的最靠譜。你什麼時候去相看？”

“等陳建國的回信。”

信是十月中旬到的。

陳建國真的靠譜，他給我介紹了他們廠裏的紡織工，叫孟慧芳。

二十歲，高中學曆，家裏爹媽都是退休工人，人長得也周正。

關鍵是，她正好也想找對象，你們可以先通信認識認識，做個筆友。

陳建國在信的最後用很大一行字寫著：“孟慧芳條件真不錯！你見見，肯定不後悔！”

信裏有孟慧芳的聯係地址，我當即工工整整的寫了一封回信給她。

“孟慧芳同誌，你好......”

我洋洋灑灑寫了三頁紙。寫了我在食堂的工作，寫了我會做饅頭、包子、餃子、麵條。寫了我不吃香菜，喜歡看露天電影，最喜歡《地道戰》。還寫了我力氣大，能扛五十斤的米袋子。

第二天一早，我把信投進了廠門口的郵筒。

下午回宿舍的時候，大門口圍了一堆人。

一個頭發花白的女人站在人群中間，大嗓門震得梧桐樹葉都在抖。

“江源呢？江源！你給我出來！”

她看到我，小跑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整個人跪在我麵前。

我認出她了。

劉少雲的媽媽。

“江源，我求求你了，你別再針對我們家少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