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望舒姐,你用的護手霜好香。"
裴若楠站在我身後,鼻子湊過來聞了聞。
"什麼牌子的?我以前也想買,太貴了,一直沒舍得。"
我在給花瓶換水,沒抬頭。
"普通牌子,不貴。"
"可是我在硯洲哥的購物記錄裏看到過,一支三百多呢。"
她的語氣天真無邪,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硯洲哥對你真好,什麼都給你買最好的。"
我把花瓶放回窗台,轉身看她。
"你翻宋硯洲的購物記錄?"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眼眶迅速湧上一層水霧。
"我不是故意的......我幫硯洲哥拿快遞的時候不小心看到的......望舒姐你別生氣......"
李秀芝從廚房探出頭來。
"望舒,你幹嘛呢?阿楠說話你至於板著臉嗎?"
"人家誇你老公對你好,你還不高興了?"
我看了李秀芝一眼,沒有回嘴。
轉身回了臥室。
關上門,我從衣櫃頂部的收納箱裏取出昨天到的微型監控。
一個安在了客廳書架的縫隙裏,鏡頭對著沙發區域。
另一個安在了走廊盡頭的裝飾畫後麵,剛好能拍到客房門口。
角度我反複調了三次,確保畫麵清晰且不容易被發現。
手機連上監控APP,測試了一下回放功能。
一切正常。
下午,宋硯洲回來了。
他在公司忙了一天,進門先去客房看了裴若楠和孩子。
我坐在餐桌前整理工作郵件,聽到客房裏傳來他的聲音。
"今天有沒有按時吃藥?"
"吃了。"
"奶粉夠不夠?不夠我明天再買。"
"夠的,硯洲哥,你別總花錢......"
"跟我還客氣什麼。"
五分鐘後他才走進餐廳。
坐到我對麵,伸手想摸我的頭發。
"今天忙嗎?"
"還行。"
我沒躲他的手,但也沒有湊過去。
他察覺到我的冷淡,手指僵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小心。
"望舒,你是不是不高興阿楠住在這裏?"
"如果你真的不舒服,我跟我媽說,讓阿楠......"
"不用。"
我合上電腦,看著他。
"裴若楠剛出月子,孩子又小,總不能趕人走。"
他的表情複雜了一瞬,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多了一層別的什麼。
"望舒,你真的太好了。"
他繞過桌子走到我身邊,蹲下來,仰頭看我。
"我知道這段時間委屈你了。等阿楠的房子修好,一切都會恢複正常的。"
"阿楠她從小沒有媽,她爸是我爸的戰友,在部隊犧牲的。"
"她爸臨走前握著我爸的手說,讓我們家照顧阿楠一輩子。"
"我沒辦法不管她。"
他的眼神很真摯,說這些話的時候甚至紅了眼眶。
如果我不知道那份親子鑒定的存在,我大概真的會心軟。
"我明白。"
我摸了摸他的頭發。
"你做得對。"
晚飯後,裴若楠抱著孩子出來透氣。
孩子在她懷裏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
李秀芝湊過來逗孩子,笑得合不攏嘴。
"這小家夥長得真俊,鼻子像阿楠,眼睛嘛......"
她頓了一下,目光飄向宋硯洲。
宋硯洲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緊,很快岔開話題。
"媽,明天我休息,帶望舒出去轉轉。"
李秀芝嗯了一聲,繼續逗孩子,沒再往下說。
但裴若楠抬起頭,看了宋硯洲一眼。
那個眼神很短暫,短暫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
裏麵有依賴,有試探,還有一絲不甘。
當晚,孩子又哭了。
哭聲比前一晚更響。
宋硯洲照例起身去了客房。
我在黑暗裏躺著,打開手機,切換到監控畫麵。
畫質不算特別清晰,但能看到走廊的全貌。
宋硯洲推開客房的門,裴若楠站在門口,一隻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畫麵沒有聲音。
但我看到裴若楠嘴唇在動,說了很長一段話。
然後她靠在宋硯洲的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宋硯洲抬起手,猶豫了一秒,最終還是放在了她的背上。
輕輕拍了拍。
我截了一張圖,存進文件夾。
時間戳:淩晨兩點十七分。
第二天一早,裴若楠在廚房煮了粥。
看到我出來,她殷勤地端了一碗放在我麵前。
"望舒姐,我放了紅棗和枸杞,你嘗嘗。"
李秀芝在旁邊附和:"阿楠這孩子就是貼心,一大早起來給全家煮粥。"
說完又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長。
"望舒啊,你也學學人家,別整天就知道忙工作。硯洲早上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煮得確實不錯。
"阿姨說得對。"
我放下碗,語氣平靜。
"裴若楠確實比我會照顧人。"
李秀芝沒聽出別的意思,滿意地點了點頭。
裴若楠站在灶台邊,低著頭,嘴角彎了一下。
很淺,很快,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
那個笑容讓我的手指在桌麵下蜷緊。
宋硯洲從臥室出來,頭發還有點亂,打著哈欠。
"什麼味兒?好香。"
裴若楠立刻端了一碗粥遞過去。
"硯洲哥,趁熱喝。"
宋硯洲接過碗,喝了一口。
"阿楠的手藝一直沒變,跟小時候一樣好。"
他說完看了我一眼,發現我在看他,趕緊補了一句。
"當然,望舒做的也好吃。"
李秀芝在旁邊哼了一聲。
"望舒會做什麼?上次燉個排骨都糊了。"
裴若楠小聲說:"阿姨,望舒姐工作忙嘛......"
這句話看似在幫我說話,但每一個字都在提醒在場所有人。
她比我賢惠、她比我體貼、她比我更適合站在宋硯洲身邊。
我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放進洗碗池。
回到臥室,打開電腦,給自己的存款做了一次清算。
工作五年攢下的積蓄,加上基金和理財。
足夠支撐我在一個陌生城市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