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望舒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裴若楠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正在陽台收衣服,轉身看到她抱著孩子站在門口。
眼眶又紅了。
"你如果不想讓我住在這裏,我現在就走。"
"哪怕外麵下雨,我帶著孩子也能找到地方。"
她說這話的時候,窗外確實在下雨。
瓢潑大雨。
宋硯洲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走廊裏。
我從他的表情裏讀出了一條信息,他在等我的回答。
"裴若楠,外麵下雨,別出去。"
我把衣服疊好放進盆裏。
"我從來沒說過不歡迎你。"
裴若楠咬著嘴唇,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可是望舒姐,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很冷。我知道我不該住在這裏,我知道我礙眼......"
"夠了阿楠。"
宋硯洲走過來,接過她懷裏的孩子。
"望舒不是那個意思。"
他轉頭看我,語氣克製但帶著明確的懇求。
"望舒,你跟阿楠說句話,別讓她多想了。"
我看著他懷裏的孩子。
孩子的眉眼確實像裴若楠,但鼻梁和下巴的輪廓,和宋硯洲如出一轍。
"裴若楠,我沒有不喜歡你。安心住著就是。"
裴若楠抹了抹眼淚,小聲說了句謝謝。
走回客房的時候,她的步伐輕快了不少。
宋硯洲把孩子送回去之後,回到臥室,關上門。
"望舒,我跟你說件事。"
他坐在床邊,雙手交握著,姿態有些局促。
"阿楠租的房子,房東說不修了,讓她找別的地方。"
"我媽的意思是......讓她在咱家多住一段時間。"
"不會太久,等我幫她找到合適的房子就搬。"
我在梳妝台前拆掉馬尾,頭發散下來,遮住半邊臉。
"宋硯洲,你覺得這樣合適嗎?"
"我知道不太合適。"
他站起來走到我身後,從鏡子裏和我對視。
"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阿楠她沒有別人了。"
"你呢?"
"什麼?"
"你有我。"我從鏡子裏看著他的眼睛。
"但你每天晚上去陪她哄孩子,你幫她買奶粉買藥,你媽當著我的麵誇她賢惠。"
"你覺得我是什麼感受?"
宋硯洲的喉結動了動。
他從身後抱住我,力氣很大,像是怕我跑掉。
"望舒,對不起。我知道委屈你了。"
"再忍忍,就一段時間。等阿楠穩定下來,我把所有的時間都給你。"
他的聲音在我耳邊很近。
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廓,和兩年前他第一次牽我的手時一模一樣。
那天我們在大學校園裏散步,梧桐葉落了滿地。
他拉著我的手說,虞望舒,我這輩子最大的運氣就是遇到你。
我閉上眼睛,任他抱著。
但我的另一隻手,正在梳妝台抽屜裏摸到那張寫了一半的信。
淩晨三點,所有人都睡了。
我把那封信寫完。
信的最後一行寫著:
硯洲,我想通了。你和裴若楠從小一起長大,你對她的感情比我深,我不該橫在你們中間。
這輩子能遇到你,是我的幸運。
隻是這條路,我走不下去了。
你們好好過,不要找我。
筆尖停頓了一秒。
我又加了一句:如果有來世,希望你第一個遇到的人是我。
足夠懇切,足夠深情,足夠讓他在往後每一個麵對裴若楠的夜晚,想起這封信就覺得胸口壓著一塊石頭。
我把信折好,放在枕頭底下。
然後拿出手機,給我的記者朋友薑一禾發了一條消息。
"一禾,還記得你欠我的那個人情嗎?"
三秒後回複彈出來。
"望舒姐,淩晨三點你搞什麼?"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說。"
"幫我死一次。"
對話框沉默了很久。
然後跳出來一句:"你認真的?"
"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
天亮之前,所有的安排都確認完畢。
薑一禾會幫我製造失蹤的假象,包括在我常去的河邊留下外套和手機。
我會從這座城市消失。
以一個死人的身份。
早上七點,宋硯洲還在睡。
隔壁傳來裴若楠輕輕哄孩子的聲音,絮絮叨叨的。
我站在臥室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房間。
床頭櫃上有一張我和宋硯洲的合照。
照片裏他摟著我的肩膀,笑得眼睛彎彎的。
我伸手把那張照片扣了過去。
然後輕輕帶上門,把那封信放在了玄關的鞋櫃上。
推開大門的時候,雨停了。
空氣裏有泥土和青草的香氣。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清晨灰蒙蒙的街道。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