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望舒，媽說讓阿楠先住咱家。"

第二天一早，宋硯洲站在廚房門口，端著一杯熱牛奶，神色有些為難。

我手裏的雞蛋磕在碗沿上，蛋清順著指縫滑下去。

"住咱家？"

"就住幾天。"他趕緊補充，走過來拿紙巾幫我擦手，"阿楠租的房子漏水了，修好了就搬走。"

"孩子太小，月子裏不能受涼。"

"我媽說家裏有空房間，先應應急。"

我看著他擦完我的手，又自然地去擦灶台上的蛋液，動作很溫柔。

"你媽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他的手頓了一下。

"我媽打的電話。我一開始也覺得不太合適，跟我媽說了，讓她考慮你的感受。"

"然後呢？"

"我媽說......"他抿了抿嘴，"她說你是個大度的孩子，不會計較這些。"

我轉身繼續打蛋液，筷子攪得很用力。

"阿楠自己沒有別的朋友？"

宋硯洲沉默了一會兒。

"望舒，阿楠從小跟著她爸，她爸走了之後，真的就剩我們家了。"

"她不是故意給你添麻煩，她也不想的。"

攪蛋的動作停了。

我看著碗裏打散的蛋黃，想起第一次見裴若楠的時候。

那時候我剛和宋硯洲在一起三個月，他帶我去見他家人。

裴若楠就坐在他家客廳裏。

穿著一件淺黃色的連衣裙，安安靜靜地削蘋果。

看到我進門，她站起來，輕聲叫了句"望舒姐"，遞來一瓣蘋果。

宋硯洲的媽媽李秀芝在旁邊笑著說："阿楠這孩子，從小就乖，不像硯洲，皮得很。"

那時候裴若楠對著我笑，笑容幹淨極了。

我還以為她真的隻是宋硯洲的妹妹。

"望舒？"

宋硯洲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把蛋液倒進鍋裏，調小了火。

"行，讓她來吧。"

中午的時候，宋硯洲的爸媽親自把裴若楠接了過來。

宋硯洲的媽媽李秀芝抱著孩子，走在最前麵，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宋硯洲的爸爸宋建國提著兩大袋嬰兒用品，跟在後麵。

裴若楠走在最後，素麵朝天，頭發隨意地紮著，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針織衫，袖子長到蓋住手指。

她看到我，馬上低下頭，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望舒姐，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李秀芝在旁邊接話："添什麼麻煩，都是一家人。望舒啊，阿楠這孩子命苦，你多擔待點。"

我笑著說好。

幫忙把客房收拾出來，鋪好床，把嬰兒床安在窗邊。

裴若楠全程跟在我後麵，一會兒幫我遞枕頭，一會兒幫我疊毛巾。

我把尿布墊放進嬰兒床的時候，她突然紅了眼眶。

"望舒姐，我真的過幾天就走，不會打擾你和硯洲哥的。"

我直起腰看她。

她的眼淚來得恰到好處。

不至於號啕大哭讓人覺得誇張，但足夠讓在客廳的宋硯洲聽到動靜趕過來。

"怎麼了？"

宋硯洲出現在門口，目光先看了裴若楠一眼，然後才轉向我。

"沒什麼。"我拉好嬰兒床的蚊帳，"裴若楠在謝我呢。"

宋硯洲鬆了口氣，走過來攬住我的肩。

"望舒，謝謝你。"

他低聲在我耳邊說了這句話，語氣裏有感激，有愧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晚飯是李秀芝做的。

一桌子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西紅柿蛋湯。

全是裴若楠坐月子能吃的清淡菜。

我平時最愛的辣椒炒肉，一個都沒有。

李秀芝給裴若楠盛了一碗鯽魚湯。

"阿楠，多喝點，下奶。"

又轉頭看我，像是突然想起來。

"望舒你隨意啊，自己家別客氣。"

我夾了一筷子蒸魚，沒說話。

宋硯洲注意到了，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了一下我的手。

晚上十一點，我剛躺下。

隔壁房間傳來孩子的哭聲。

尖銳，持續，像一把細細的鋸子拉在耳膜上。

我翻了個身。

身旁的被子一動，宋硯洲坐了起來。

"孩子又哭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在穿拖鞋了。

"你去？"

"阿楠一個人哄不住，我去幫忙。"

他彎腰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你先睡，我一會兒就回來。"

門輕輕關上。

走廊裏傳來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然後是裴若楠壓低的聲音："硯洲哥，你來了......我試了好久，他就是不肯睡......"

"給我抱。"

孩子的哭聲漸漸小了下來。

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最後歸於安靜。

但隔壁的說話聲沒停。

裴若楠在說什麼，聲音太輕，聽不真切。

宋硯洲偶爾回一兩句，語氣很低，像是怕吵到我。

我盯著天花板，手指攥著被角。

一年前的冬天，我闌尾炎發作，疼得在床上打滾。

宋硯洲背著我跑了三條街，找到最近的醫院。

手術室外麵他等了四個小時，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

他抓著我的手說，望舒，你以後不許再忍著不說了，疼就告訴我，我哪兒都不去。

他哪兒都不去。

隔壁又傳來裴若楠的笑聲，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麼人。

我坐起來，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

打開購物軟件，下單了兩個微型監控攝像頭。

明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