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吃完飯，媽媽去書房改試卷。

“把剩菜倒了，碗洗了。”

她頭也沒回地吩咐。

我在廚房洗完碗，擦幹手。

走到書房門口。

媽媽戴著老花鏡，正在批改紅色的卷子。

我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向玄關。

“媽，對門好像有人在搬東西，我去看看借點醋。”

我隨口扯了一個謊。

書房裏傳來一聲冷哼。

“去吧，多跟人家清許學學。”

我渾身一顫，心跳得極快，指尖冰涼。

我輕輕拉開防盜門。

把那件灰色的舊毛衣抱在懷裏。

手插進口袋，握緊了那個塑料藥瓶。

樓道裏很黑。

我推開了對門那扇生鏽的防盜門。

依然沒有鎖。

我走進去，轉身反鎖了門。

屋子裏的空氣比外麵更冷，黴味在鼻腔裏蔓延。

我走到牆邊，坐在那張黑白遺像正下方。

厚厚的灰塵沾在我的校服褲子上。

我不在乎了。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

我抬頭看著遺像上的陳清許。

“我又來了。”

我對著空氣說話，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裏帶出微弱的回音。

“今天中秋節，你一個人在這，肯定很冷吧。”

我把懷裏那件灰色的舊毛衣抖開。

小心翼翼地蓋在遺像下方的地上。

然後，我把自己蜷縮在毛衣上。

像是在被媽媽擁抱著一樣。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白色的藥瓶。

擰開蓋子。

沒有水。

我把藥片倒在手心裏，一把塞進嘴裏。

苦澀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裏炸開。

我幹咽了幾下，嗓子被藥片劃得生疼。

咽不下去的，我就用牙齒咬碎。

直到所有的藥片都順著食道滑進胃裏。

我深吸了一口氣，靠在牆上。

“陳清許。”

我看著照片裏他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

“你是因為考不了第一才死的嗎？”

他沒有回答。

“其實我早就查過了。”

我喃喃自語。

“上個月你媽在小區群裏發瘋，說是因為她逼得太緊，你才跳了樓。”

“可是媽媽不在那個群裏。”

“她什麼都不知道。”

胃裏開始泛起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蜷縮起身體，死死抱住那件舊毛衣。

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她不知道你死了。”

“她每天都在拿一個死人來逼我。”

我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眼前的黑白照片漸漸出現了重影。

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鋪天蓋地。

“如果你願意跟我換換就好了。”

我把臉埋在毛衣粗糙的纖維裏。

那是媽媽穿過的衣服。

上麵有一股淡淡的樟腦丸味道。

“做媽媽的孩子，太累了。”

我閉上眼睛。

呼吸開始變得沉重而緩慢。

周圍的聲音漸漸遠去。

在這間冰冷、滿是灰塵的空屋裏。

我第一次感覺到了徹底的放鬆。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沈初弦！你死在別人家裏了是不是？”

媽媽不耐煩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借個醋要半個小時？你到底在幹什麼！”

我動不了。

手指已經完全僵硬了。

“有人嗎！”

門把手被擰動。

防盜門發出一聲慘烈的“吱呀”聲，隨即被猛地推開。

樓道裏刺眼的白光瞬間湧入屋內。

光影直直地照在牆上。

照在陳清許那張黑白的笑臉上。

也照在蜷縮在遺像下方，一動不動的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