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中秋節當天。

外麵的街道很安靜，偶爾能聽到幾聲零星的爆竹響。

媽媽從早上起就沒有說話。

她像個遊魂一樣在廚房裏忙碌。

切菜、燉湯、裝盤。

每一樣動作都刻板得像是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傍晚的時候，她把菜端上桌。

四菜一湯，很豐盛。

“出來吃飯。”

她敲了敲我的房門，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推開門走出去。

餐桌上擺著兩副碗筷。

曾經坐著爸爸的那個位置，現在空蕩蕩的。

我拉開椅子坐下。

媽媽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我碗裏。

我愣住了。

從我上小學開始，她就再也沒有給我夾過菜。

“吃吧。”

她低著頭，沒有看我。

我用筷子戳了戳那塊肉。

肥肉的油脂滲進米飯裏。

“昨天是我情緒不好。”

媽媽突然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

“你爸走了，我心裏難受。”

我沒有接話，默默地把肉塞進嘴裏。

很鹹。

“但我也是為了你好。”

她放下筷子，看著我。

那種熟悉的、壓迫性的目光又回來了。

“你看看你現在的成績，怎麼考重點高中？”

“人家清許每天學到淩晨一點，早上六點起來背單詞。”

“你呢？十一點就關燈睡覺，你拿什麼跟人家比？”

我咽下嘴裏的飯。

食不知味。

“我盡力了。”我說。

“盡力？”

媽媽的聲音又開始拔高。

“盡力能考九十八？盡力就差那兩分？”

她站起身，走進臥室。

過了一會兒，她拿出一件灰色的舊毛衣走出來。

“天冷了，這件衣服你拿去穿。”

她把毛衣扔在我旁邊的椅子上。

“這是我以前穿過的，質量好得很。”

我看著那件起球的毛衣。

領口已經有些變形了。

“謝謝。”

我沒有拒絕。

“你穿上試試。”

媽媽命令道。

我站起身，把那件肥大的毛衣套在校服外麵。

袖子很長，蓋住了我的手背。

媽媽打量了我幾眼，眉頭越皺越緊。

“含胸駝背的，像什麼樣子？”

她走過來，用力拍了一下我的後背。

“挺直了！”

“你看人家清許，走路永遠都是抬頭挺胸，精氣神多足。”

“再看看你，穿什麼都像個縮頭烏龜。”

我木然地站直身體。

隨她怎麼擺布。

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

這就是她愛我的方式。

可是棗是苦的，巴掌卻很疼。

“行了，脫下來吧，吃飯的時候別弄臟了。”

她擺擺手，坐回座位。

我脫下毛衣，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腿上。

口袋裏的藥瓶有些硌人。

“媽。”

我突然叫了她一聲。

媽媽夾菜的手頓住。

“幹什麼？”

“如果我死了。”我看著她眼角的細紋，“你會難過嗎？”

媽媽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沈初弦，你是不是有病？”

“大過節的，你在這發什麼瘋？”

“人家清許怎麼就不會說這種喪氣話？你除了給我添堵還會幹什麼！”

她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沒有躲閃。

隻是靜靜地看著她憤怒的臉。

其實我知道答案的。

她不會難過。

她隻會覺得我丟了她的臉。

“對不起。”

我低下頭，扒了一口白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