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出院那天，陸誌誠來接我。

他把車裏的空調調到二十六度，副駕駛放了我愛喝的熱牛奶。

這些細節以前會讓我覺得他還愛我。現在我隻覺得這是他維持表麵和平的成本計算。

到家門口，婆婆站在玄關。

她沒看我的手腕，眼神越過我落在陸誌誠臉上。

"回來了？吃飯吧，飯菜都熱著。"

陸誌誠扶著我進門，婆婆讓開一步。

等我坐下，她才開口。

"展顏，有些話我本來不想說。"

我握著筷子沒動。

"你公公這兩天血壓又高了，被你氣的。"她看著桌麵。

"你那張照片發到客戶群，誌誠的合作方打了三通電話來問，你知不知道這對他事業影響多大？"

"媽......"陸誌誠皺眉。

"我說完。"婆婆抬手製止他，轉向我。

"展顏，我知道你心裏有委屈。但你這種做法，跟要挾有什麼區別？"

我放下筷子。

"媽，我不會再這樣了。"

婆婆顯然沒預料到我這麼痛快地認錯。

她頓了頓，語氣軟了一些，但接下來的話像一把鈍刀。

"林漾那邊......肚子裏畢竟是陸家的骨肉。"

"我跟你爸商量過了，等孩子生下來，抱回來我們養。"

"你年紀還輕，以後自己生一個就行了。"

我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很輕，很平穩。

"但有個前提。"婆婆看著我。

"你不能再做傻事，不能再拿命來威脅誌誠。"

"你要是再出什麼事，這個家真的就散了。"

"我答應你。"

四個字說出口，比割腕還痛。

婆婆點點頭，端起碗去了廚房。

陸誌誠在桌對麵看著我，表情複雜。

他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把我麵前的排骨湯往我這邊推了推。

"多喝點，你太瘦了。"

晚飯後，門鈴響了。

陸誌誠去開門，我坐在沙發上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誌誠哥，嫂子在嗎？我想跟她道歉。"

林漾。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毛衣裙，小腹微微隆起。

眼眶紅著，睫毛上掛著水珠。進門就對著我跪了下去。

"嫂子，對不起。"

她哭得泣不成聲，肩膀一抖一抖的。

"是我對不起你，我沒有管住自己的感情......你要打要罵都行，隻要你能消氣。"

陸誌誠站在她身後，臉色很難看。他彎腰去扶她。

"起來，地上涼，你現在是什麼身子。"

我看著這一幕。

他的手扶著她的手臂，指尖的力度那麼輕柔，跟他握我的手完全不一樣。

我站起來，走到林漾麵前。

她抬頭看我，淚眼朦朧。

"把孩子好好生下來。"

我說。

林漾的眼淚停了一瞬。

陸誌誠也愣住了。

"嫂子......"

"別跪了，對孩子不好。"

我轉身往臥室走，"誌誠，送她回去吧，外麵冷。"

我沒回頭，但能感受到他們的目光追著我的背影。

那種目光裏有意外，有疑惑。

還有一絲隱秘的竊喜。

他們大概以為我終於想通了。

關上臥室的門，我從床頭櫃裏摸出一個舊手機。上麵隻存了一個號碼。

韓星念。我的大學室友，現在是一名調查記者。

我編輯了一條消息：星念，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發送。

然後我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鑽進被子裏，閉上眼睛。

客廳傳來陸誌誠送林漾出門的聲音，他壓低嗓子說了句什麼，林漾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甜，像在說：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