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空氣帶著幾分初秋的涼意。
我站在學校的藝術樓門外。
隔著透明的玻璃窗,看著裏麵的場景。
今天是學校合唱團選拔升旗儀式領唱的日子。
嘉樹的嗓音條件很好。
為了這次選拔,他在家裏對著鏡子練了整整一個月。
可是此刻,他並沒有站在選拔的隊伍裏。
他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校服。
手裏拿著一把和他的身高極不相稱的掃帚。
正在畫室的角落裏清掃昨天美術課留下的石膏碎屑。
趙清漪就站在畫室中央。
她今天換了一身杏色的套裝,長發挽起。
看起來溫婉又知性。
她正耐心地指導著幾個孩子調整站位。
其中就包括她的兒子,沈君諾。
沈君諾穿著筆挺的定製小西裝,站在最顯眼的C位。
趙清漪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頭看向窗外。
目光和我撞在了一起。
她沒有躲閃,反而揚起一個熱情的笑容,朝我招了招手。
我推開門走進去。
畫室裏的家長們紛紛轉頭看向我。
眼神各異,有的同情,有的幸災樂禍。
“初簡媽媽怎麼來了。”
趙清漪迎上來,語氣親昵。
“今天不用上班嗎,這麼有空來看孩子們排練。”
我看著還在角落裏埋頭掃地的嘉樹。
“我來看看嘉樹的選拔情況。”
“哎呀。”
趙清漪輕輕捂住嘴,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陳老師沒跟你說嗎。”
她轉頭看向陳曼。
陳曼正坐在鋼琴前,聞言站起身。
“初簡媽媽,是這樣的。”
陳曼推了推眼鏡,語氣十分官方。
“這次的領唱選拔,需要孩子們配合整體的服裝造型。”
“昨天群裏通知的統一訂購演出服,你一直沒回複。”
我平靜地看著她。
“那是兩萬塊一套的所謂‘高定禮服’。”
“學校的規章製度裏,有規定必須穿這種衣服才能參加選拔嗎。”
畫室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幾個家長麵麵相覷,開始交頭接耳。
“初簡媽媽,你這話就不對了。”
趙清漪歎了口氣,走到嘉樹身邊。
她掏出一張散發著香味的紙巾。
彎下腰,極其溫柔地替嘉樹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嘉樹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但沒躲開。
“我們這也是為了班級的整體形象著想呀。”
趙清漪摸了摸嘉樹的頭,眼神滿是憐愛。
“你看別的小朋友都穿得整整齊齊的,嘉樹要是穿舊衣服上台,他自己心裏也會自卑的。”
“是啊。”
旁邊一個家長附和道。
“趙會長這都是為了孩子們的心理健康考慮。”
“再說了。”
趙清漪站起身,目光柔和地注視著我。
“嘉樹這孩子平時就不怎麼合群。”
“陳老師安排他打掃畫室,也是想培養他的服務意識。”
“多為集體做貢獻,以後才能更好地融入社會嘛。”
她的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甚至還帶著高高在上的悲憫。
仿佛她真的是一個為了教育事業嘔心瀝血的聖人。
嘉樹放下掃帚,走到我身邊。
他低著頭,小聲說。
“媽媽,我不唱了。”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
我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
“為什麼不唱。”
“陳老師說。”
嘉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委屈。
“連班費都交不起的人,沒有資格代表班級去升國旗。”
畫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趙清漪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笑容。
“童言無忌。”
她上前一步,想去拉嘉樹的手。
“陳老師肯定不是那個意思,嘉樹是不是聽錯了呀。”
我一把將嘉樹拉到身後。
擋開了她的手。
“趙會長。”
我站起身,直視著她的眼睛。
“做人留一線,別把事情做得太絕。”
趙清漪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搖頭。
“初簡媽媽,你戾氣太重了。”
“我真的是好心好意幫你帶孩子,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呢。”
她轉身看向其他家長,語氣委屈。
“大家評評理,我為了這個班,出錢出力。”
“怎麼到頭來,反而成了壞人了。”
立刻有家長站出來指責我。
“林初簡,你別不知好歹。”
“趙會長自己倒貼錢給孩子們買點心,你交那點錢算什麼。”
我沒有再理會她們。
牽著嘉樹的手,轉身走出了畫室。
剛走出藝術樓,手機震動了起來。
是唐斐打來的。
“初簡。”
她的聲音裏透著興奮。
“我查到了。”
我停下腳步。
“查到什麼了。”
“趙清漪買的那些高價物資,包括這次的兩萬塊定製禮服。”
唐斐的語速很快。
“所有的供應商,追溯到最後,全是一家叫‘耀祖商貿’的殼公司。”
我眯起眼睛。
“這家公司的法人是誰。”
“沈耀祖。”
唐斐深吸了一口氣。
“也就是趙清漪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