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裏十一點。
我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翻譯稿。
眼睛酸澀得厲害。
手機在桌麵上震動了一下。
是唐斐推來的一個微信名片。
“這人叫劉思淼,就是之前在群裏質疑趙清漪,後來退群的那個家長。”
我立刻發送了好友請求。
沒過幾分鐘,對方通過了。
我敲下一行字。
“思淼媽媽你好,我是林嘉樹的媽媽。”
“聽說你之前也因為班費的事情和家委會有過不愉快。”
“我們能不能聊聊。”
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複了。
屏幕上終於跳出一條消息。
“初簡媽媽,我很忙,可能幫不上你什麼忙。”
字裏行間透著明顯的抗拒。
我沒有放棄。
“我的孩子今天被調到了垃圾桶旁邊。”
“我想你的孩子之前也遭遇過類似的冷暴力。”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她。
兩分鐘後,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打來的語音通話。
我按下接聽鍵。
“初簡媽媽。”
劉思淼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別去惹趙清漪了。”
我停下敲擊鍵盤的手。
“為什麼。”
“她這人做事滴水不漏。”
劉思淼歎了口氣。
“你以為退群就沒事了嗎。”
她開始絮絮叨叨地講述。
退群後的第二天,她兒子在學校就成了透明人。
老師上課從不提問。
同學之間的小團體也刻意避開他。
甚至有一次體育課,全班都在玩遊戲。
隻有她兒子被老師安排去器材室整理實心球。
理由是“這孩子體能好,需要多鍛煉”。
“那些老師根本不會留下任何把柄。”
劉思淼吸了吸鼻子。
“他們隻會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你孩子孤立在邊緣。”
我靜靜地聽著。
屏幕瑩白的光照在我的臉上。
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三年前,嘉樹的爸爸在一場車禍中去世。
肇事司機逃逸,至今沒有抓到。
我一個人打著三份工,硬是把嘉樹拉扯大。
為了讓他能進這所市裏最好的重點小學。
我賣掉了老家唯一的房子。
在這裏租了一個不到四十平米的老破小。
我以為隻要進了這扇大門。
我的孩子就能享受到最公平的教育資源。
就能和那些擁有完整家庭的孩子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後來呢。”
我輕聲問。
“後來我受不了了。”
劉思淼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兒子每天回家都不說話,晚上睡覺總是做噩夢。”
“我隻能私下去找趙清漪。”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難以啟齒。
“我給她買了一個兩萬塊的包。”
我的手指在鼠標上猛地收緊。
“她收了?”
“她沒收。”
劉思淼苦笑了一聲。
“她說大家都是姐妹,不講究這些物質的東西。”
“然後呢。”
“然後她把我拉回了群裏。”
劉思淼的語氣裏透著深深的無奈。
“就在你被踢出去的前一天,群裏不是又收了一次兩萬的研學費嗎。”
我想起來了。
那筆所謂的“高端定製秋季研學”費用。
“我交了三萬。”
劉思淼說。
“多出來的一萬,算是‘自願捐贈’給班級文化基金的。”
她停頓了一下。
“第二天,我兒子就被調到了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
“陳老師還當著全班的麵,表揚他最近進步很大。”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寂。
隻有她壓抑的呼吸聲傳來。
“初簡媽媽。”
劉思淼的語氣變得懇切。
“認命吧,咱們這種普通家庭,鬥不過她們的。”
“隻要能讓孩子好好上學,花點錢買個平安,值得。”
我掛斷了電話。
看著漆黑的手機屏幕。
屏幕上方彈出一條新的微信通知。
是班主任陳曼私發來的。
“初簡媽媽,嘉樹這周的綜合表現測評出來了。”
我點開圖片。
各項指標全被打了最低的“C”。
評語一欄,陳曼用娟秀的字體寫著。
“該生集體榮譽感欠缺,需家長加強引導,配合班級各項建設活動。”
我將這張圖片保存。
打開了陸鳴舟的聊天界麵。
他是那個五百萬粉絲的教育大V。
“陸老師。”
我敲下幾個字。
“明天我會去一趟學校,拿更多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