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牽著我媽往外走。
周母從主桌那邊趕過來,高跟鞋敲得急促。
她攔在我麵前,臉上那種精心維持的客氣已經沒了。
"林淩,你這是要幹什麼?"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給我們周家難堪?"
我媽往我身後縮了半步。
她害怕這個場麵。
周母的目光掃過我媽,又轉回來看我,嘴角撇了一下。
"我早跟明哲說過,門不當戶不對的婚事就是麻煩。"
"你看看,今天這叫什麼事?"
我沒理她,繼續往前走。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以為你走出這個門還能嫁到什麼好人家?"
"你是什麼條件你自己心裏沒數?"
"擺早餐攤的女兒,研究生又怎樣?"
"你以為那張文憑能替你換一個周明哲?"
我媽突然轉身。
她的聲音在抖,但她站在我前麵了。
"親家母,你說我怎麼都行。"
"別說我閨女。"
周母怔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媽會開口。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裏麵有諷刺,有優越,還有一種終於不用再裝的痛快。
"喲,你還護上了?"
"我就是實話實說,你閨女的條件——"
"媽。"
周明哲從後麵走過來。
他看著我,表情陰沉。
"林淩,最後一次。"
"你現在回去,我可以當今天什麼都沒發生。"
"你走了,我們之間六年,就什麼都不是了。"
我看著他。
六年。
六年裏我第一次去他家吃飯,他媽把筷子朝我麵前一扔,說拿碗自己盛。
六年裏每次家庭聚會,他媽介紹我都說"明哲的朋友"。
六年裏他媽第一次正式叫我名字,是在商量彩禮的時候。
她說:"林淩啊,你們家也別獅子大開口,明哲娶你已經是委屈了。"
那時候周明哲坐在旁邊,一句話沒說。
事後,他抱著我說:
“淩淩,等我們結婚了就會好的,我媽會看到你的好的!”
“為了我,你忍忍!”
我可以自己受委屈,但不能讓我媽,也跟著受委屈。
我看向他:
"周明哲。"
"你說我們之間六年什麼都不是了?"
他沒有說話。
"那就什麼都不是吧。"
他的臉僵了一瞬。
大概是真沒想到我會說這句話。
這六年來,每次矛盾,都是我退。
他習慣了。
周母的臉色也變了。
她鬆開我的胳膊,後退一步。
"好啊好啊,走就走。"
"你以為離了我們周家你還能——"
"媽!"
周明哲終於抬高聲音,不是替我,是讓周母閉嘴。
他回頭看著我,嘴唇緊抿。
半晌說了一句:
"你會後悔的。"
我沒有回答。
牽著我媽的手,推開了宴會廳的門。
外麵陽光很好。
我媽一直沒有出聲。
走出酒店大門,走到路邊,走到出租車停靠點。
她才抓著我的袖子,蹲在路牙子上,哭出來。
哭得很輕。
像是怕被路人聽見。
"閨女......媽對不起你......"
"是媽不好......"
"媽不該去的......"
"媽不該穿這個裙子......"
我蹲下來抱住她。
她的肩膀那麼窄,瘦得硌手。
旗袍的布料在陽光下泛著一點光。
"媽,不是你的錯。"
"一點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