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聽見這句話,手開始抖。
她拽著我的衣角,聲音壓得更低。
"閨女,別......別衝動。"
"明哲說氣話呢,你別往心裏去。"
周明哲看了我媽一眼,臉上浮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很快又收起來。
"阿姨,您別著急,我跟林淩說兩句就好。"
他把我往旁邊帶了兩步,背對著我媽。
聲音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你到底要怎樣?"
"讓我當著三十桌人的麵跟我媽道歉?"
我說:"我要帶我媽走。"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認真的。
確認完了,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不是生氣,是居高臨下。
"林淩,我說句不好聽的。"
"咱倆在一起六年,你有沒有想過,你能有今天的生活,靠的是什麼?"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語氣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家條件什麼樣,你家條件什麼樣,你心裏沒數嗎?"
"我為了跟你結婚,我媽看中的趙家千金我沒娶,劉總介紹的那個海歸我也推了。"
"你知道我損失了多少人脈和資源嗎?"
"我什麼都沒計較,就因為一個座位的事,你要跟我翻臉?"
這些話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時候,表情平靜,條理清晰。
他甚至不覺得自己在說什麼過分的話。
在他的邏輯裏,娶我,本身就是一種恩賜。
"所以呢?"我說。
"所以你覺得我媽應該坐在保潔阿姨旁邊,來償還你娶我的損失?"
他皺眉。
"我沒這麼說。"
"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這個意思。"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稍微軟了一點。
"好,好,算我說錯話了。"
"你先回化妝間換上婚紗,我讓我媽親自去跟你媽說兩句好話,行不行?"
"說什麼好話?"
他想了想。
"就說......讓阿姨換到靠前一點的桌子,不坐最後麵了。"
我看著他。
"主桌呢?"
他臉上的耐心終於見底了。
"林淩,主桌坐的是王總、張董和我爸的老搭檔。你非要把你媽塞進去,讓人家怎麼聊天?"
"你媽連紅酒杯怎麼端都不知道,萬一出了洋相——"
他頓住了。
可能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但已經晚了。
我媽就站在三步之外。
她聽見了。
那雙粗糙的手下意識往身後藏了藏。
她低著頭,肩膀縮起來,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的鼻子一酸。
我媽不知道紅酒杯怎麼端。
因為她這輩子端的最多的是油鍋和蒸籠。
她不知道怎麼跟王總張董聊天。
因為她淩晨四點就出門了,收攤回來累得隻想躺一會兒。
但她知道怎麼一個人把女兒養大。
知道怎麼在暴雨天守著攤位不收,隻為了多賣十幾塊錢。
知道怎麼把所有的錢攢起來,供我讀完研究生。
這些事,比端紅酒杯難一萬倍。
我走到我媽麵前,握住她往後縮的手,把它拉到前麵來。
"媽,咱們回家。"
我媽搖頭,眼眶紅了。
"閨女,媽真沒事。"
"你嫁人了,日子是你自己的——"
"我嫁不了一個嫌棄你的人。"
我媽的淚掉下來了。
周明哲站在原地,臉色極難看。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在偷偷看。
有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他挺直了脊背,聲音帶著最後的威脅:
"林淩,你現在走出去,丟的不隻是我的臉。"
"是你自己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