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租車上,我媽一直攥著我的手。
她不哭了,隻是偶爾用指腹摩挲我的手背,像小時候哄我睡覺一樣。
到了她住的小區樓下,她下車,站在單元門口,突然回過頭。
"閨女,你後不後悔?"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
"不後悔。"
她點點頭,沒有再問。
進了門,她去換衣服。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手機震了十幾下。
伴娘群在炸。
我沒看。
過了十分鐘,周明哲的電話打進來。
我接了。
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開口。
聲音比剛才平靜。
太平靜了。
"林淩,我冷靜了一下。"
"你也冷靜一下。"
"今天的事,我可以跟我媽談。"
"但你得先回來把婚禮走完。"
"走完?"
"對。先把儀式做完,客人散了,我們再處理家裏的事。"
"你是讓我現在回去,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可以理解為挽回局麵。"
"我爸今天請的那些人,有幾個是能簽單的。"
"你走了,我爸麵子上過不去,後麵的生意也會受影響。"
"所以你打這個電話,不是為了道歉。"
"是怕丟生意。"
他的呼吸重了一些。
"林淩,你能不能別這麼尖銳?"
"我也在想辦法。你給我一點時間。"
"你有六年的時間。"
"你媽第一次讓我自己盛飯的時候,你沒說話。"
"她叫了我兩年朋友而不是兒媳婦的時候,你沒說話。"
"今天她當著三十桌人的麵把我媽趕到保潔阿姨那一桌,你站在旁邊,第一句話是讓我聽你媽的。"
"六年了,周明哲,你一次都沒有站在我這邊。"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冷了下來。
"那你想怎樣?"
"讓我跟我媽斷絕關係?"
"讓我當著所有人的麵跪下來給你媽賠不是?"
"你說清楚,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要的很簡單。"
"我要你真心覺得我媽配坐在主桌。"
"不是因為我鬧了你才讓步。"
"是你打心眼裏覺得她是你的家人,她配坐在那裏。"
他沒有說話。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五秒。
十秒。
他說:"林淩,你太理想化了。"
"門不當戶不對是現實,不是我一個人能改變的。"
"我能做的就是讓你和阿姨在我們家不被虧待,但你非要我改變我媽的觀念——"
"你沒有讓我不被虧待。"
"你連一個座位都不肯替我爭。"
他的聲音終於帶上了怒意。
"林淩,我最後說一次。"
"你今天走出那個門,就別想我再回頭來找你。"
"我們六年的感情,你要是一個座位就能扔掉,那你隨意。"
"但你想清楚,出了這個門,以後外麵是什麼樣的日子,不是我能保你的了。"
我握著手機,看著廚房方向。
我媽換好了衣服,正在裏麵燒水。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布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
小臂上有兩塊舊燙傷疤。
我把手機舉到耳邊。
"周明哲。"
"那就完了吧。"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像是被這四個字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