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棟大廈的。
隻覺得秋天的風很冷,吹得骨頭縫都在疼。
我沒有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市醫院的心理科。
醫生看著我的複查單,眉頭緊鎖。
"溫小姐,你的指標又惡化了。你最近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
我看著窗外的落葉。
"醫生,如果一個人突然變得對你很不耐煩,連裝都不想裝了,是因為什麼?"
醫生歎了口氣。
"溫小姐,藥隻能治病,治不了命。你要學會自救。"
自救。
我拿著新開的藥走出醫院。
晚上八點,沈辭遠破天荒地按時回家了。
他手裏拎著一個粉色的蛋糕盒,放在茶幾上。
"今天路過那家網紅店,順手買的草莓蛋糕。你不是最愛吃嗎?"
他的語氣帶著施舍般的緩和,仿佛在辦公室裏的那場怒火從沒發生過。
這是他的一貫作風。
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以前我總是接住這顆棗,騙自己他還愛我。
我走過去,打開盒子。
濃鬱的芒果味撲麵而來。
我盯著蛋糕上的芒果切塊,沒有動。
"我芒果過敏。我最愛吃的是栗子蛋糕。"
沈辭遠脫外套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蛋糕,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可能是店員裝錯了。有的吃就不錯了,你挑什麼?"
"是你記錯了吧。"
我蓋上盒子,平靜地看著他。
"林漫喜歡吃芒果,對嗎?"
沈辭遠把外套狠狠砸在沙發上。
"溫如故,你有完沒完!我好心好意給你買蛋糕,你非要往阿漫身上扯!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也是你逼出來的。"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哭喊,隻是用一種極其陌生的眼神看著他。
"沈辭遠,下周去試婚紗的預約,我取消了。"
他愣住了。
這還是我第一次主動取消關於婚禮的安排。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累了。婚禮無限期推遲。"
沈辭遠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一步步走到我麵前,冷笑了一聲。
"溫如故,你又想玩什麼把戲?"
他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抬頭看他。
"你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引起我的注意?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取消婚禮,我媽那邊你自己去交代!"
"我會去交代的。"
我揮開他的手,轉身上樓。
第二天,我接到了沈辭遠母親的電話。
"如故啊,辭遠說你要推遲婚禮?"
電話那頭,婆婆的聲音透著濃濃的不滿。
"你知不知道請柬都印好了?你現在鬧這一出,我們沈家的臉往哪擱?"
"阿姨,不是我鬧。是沈辭遠沒時間結這個婚。"
"他怎麼沒時間!他天天在公司累死累活,還不是為了你們以後!你這個做媳婦的,能不能體諒體諒他?"
婆婆頓了頓,語氣變得刻薄。
"再說了,你自己身體那個樣子,除了辭遠,誰還肯要你?“
“你要是再這麼作下去,就別怪我讓辭遠換人了!人家阿漫可比你懂事多了!"
阿漫。
原來他媽也知道林漫的存在。
甚至,在他媽眼裏,林漫才是那個"懂事"的備選。
我突然笑出了聲。
"阿姨,那您就讓他換人吧。"
我掛斷了電話。
下午,我在家整理抽屜時,發現了一個舊的U盤。
那是沈辭遠以前用來存工作資料的。
我把它插進電腦。
裏麵沒有工作資料,隻有一個名為"1024"的隱藏文件夾。
1024。
林漫的生日是10月24號。
我點開文件夾。
裏麵全是照片和視頻。
有一張,是沈辭遠背著林漫在雪地裏走,兩人笑得肆意張揚。
有一張,是林漫穿著我的那條高定裙子,站在試衣鏡前比耶。
甚至還有一段視頻。
視頻裏,林漫躺在我和沈辭遠買的婚床的主臥裏。
她舉著手機錄像,鏡頭一轉,拍到了正在洗手間刮胡子的沈辭遠。
"辭遠哥,這婚房的床墊太硬了,下次換個軟的唄。"
沈辭遠的聲音從洗手間傳出來,帶著寵溺。
"行,明天就帶你去選。"
視頻的拍攝時間,是我在醫院做抑鬱症封閉治療的那個月。
我在醫院裏整夜整夜地失眠,哭著求醫生讓我給他打個電話。
而他在我們的婚房裏,陪另一個女人試床墊。
我拔出U盤,把它緊緊攥在手心裏。
尖銳的塑料邊緣刺破了掌心,但我感覺不到疼。
原來這四年來,我所有的痛苦、掙紮、委屈,在他們眼裏,隻是一場笑話。
"沈辭遠,你真惡心。"
我對著屏幕裏那張熟悉的臉,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