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點,我的胃病犯了。
像有人把碎玻璃塞進了胃裏,絞著痛。
我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冷汗濕透了睡衣。
我摸到手機,撥通了沈辭遠的電話。
響了很久,終於接通了。
"喂?"
傳來的不是沈辭遠的聲音,而是林漫那特有的嬌俏語調。
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KTV。
"如故姐?你找辭遠哥啊?他在給我點歌呢,沒空接電話。"
"讓......讓他接電話......"
我咬著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哎呀,辭遠哥說你大半夜打電話肯定又是裝病要他回去。“
”如故姐,狼來了的故事聽多了,就不管用啦。"
林漫輕描淡寫地笑著,隔著屏幕我都能想象到她挑釁的表情。
"林漫,我胃出血了......讓他接電話!"
"真的假的啊?"林漫的語氣有些不以為然。
這時,電話那頭傳來沈辭遠的聲音。
"阿漫,這首《偏愛》我給你切過來了。誰的電話?"
"是如故姐啦。她說她胃出血了,讓你趕緊回去呢。"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隨後,是沈辭遠極其不耐煩的冷笑。
"告訴她,想裝病換個新鮮的理由。上個月裝心絞痛,這個月裝胃出血。讓她自己吃點藥,別掃興!"
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盯著黑掉的屏幕,眼前一陣陣發黑。
每一次,每一次我以為已經痛到了極點,他都能用更殘忍的方式告訴我,他還遠沒有探到底線。
我沒有再打過去。
我掙紮著爬起來,自己撥了120。
在醫院急診室裏,醫生看著我的化驗單,臉色鐵青。
"急性胃穿孔。家屬呢?怎麼讓你一個人來!"
"我沒有家屬。"
我靠在病床上,虛弱地簽下了手術同意書。
麻醉藥推入靜脈的時候,我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麵。
閃過四年前他拉著我的手說"以後有我";
閃過兩年前他在夜市上給我套上那枚13號的戒指;
閃過幾個小時前,他在電話裏說"別掃興"。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病房裏很安靜。
護士進來給我換藥,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你男朋友還沒來嗎?你手機一直在響。"
我摸出枕頭下的手機。
幾十個未接來電,全是沈辭遠的。
他終於想起來要關心我了?
我劃開屏幕,點開了他的微信。
不是問候,而是一段質問。
【溫如故,你把婚房掛中介賣了?!你瘋了嗎!】
【你到底在鬧什麼?我不就是昨晚沒回去陪你嗎?】
【趕緊把房源撤下來!聽見沒有!】
我看著這些感歎號,突然覺得無比輕鬆。
就在被推進手術室的前一秒,我用手機聯係了中介,把那套寫著我名字的全款婚房掛了急售。
那套房子,是我父母留給我的遺產買的。
當初沈辭遠說他要創業資金緊張,我毫不猶豫地拿出了全部積蓄。
現在,我不要了。
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血珠立刻冒了出來。
護士驚呼著跑過來。
"你幹什麼!你剛做完手術不能亂動!"
"護士,麻煩幫我辦出院。"
我按著針眼,臉色蒼白,但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可是你現在的身體......"
"再不走,我會死在這裏的。"
我看著她,平靜地說。
回到那個充滿謊言的公寓。
我隻拿了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
幾件當季的衣服,證件,還有那個藏著"1024"文件夾的U盤。
其他的東西,沈辭遠買的衣服、包包,甚至是他送我的那些廉價的小禮物,我一樣都沒拿。
我把那枚13號的戒指退下來,和卡地亞的消費單一起,端端正正地擺在茶幾正中央。
旁邊,放著那份已經簽好字的股權轉讓協議書。
沈辭遠公司初創時,我借了他兩百萬,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協議書的受讓方,我填了競爭對手的名字。
拉著行李箱走到玄關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這是我住了三年的地方。
現在,它隻是一座困住我的墳墓。
門輕輕關上,發出"哢噠"一聲。
這一次,我沒有像四年前那樣站在陽台上等他回頭。
因為我知道,深淵裏沒有救贖,隻有吃人的惡鬼。
網約車停在樓下。
"師傅,去機場。"
車子啟動的瞬間,我的手機亮了。
沈辭遠發來一條語音,背景是機場的廣播聲。
"溫如故,我受夠你的無理取鬧了!“
”我和阿漫去北海道滑雪了,你愛怎麼鬧怎麼鬧,等我回來再收拾你!"
我笑了。
把他的號碼拉黑,卸載了所有與他相關的社交軟件。
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我看著舷窗外刺眼的陽光。
現在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