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新娘子來了，上車上車。"

樓下的司儀扯著嗓子喊，擴音器呲呲啦啦響。

鬱辭白拉開頭車的門，伸手擋著車頂，示意我低頭上去。

我剛彎腰，林棲忽然"哎"了一聲。

"茉茉，你的裙擺卡住了。"

她蹲下來，從車門縫裏把我的裙擺抽出來，動作細致，連褶皺都順了一遍。

然後她抬頭衝我笑："好了，小心點。"

我坐進車裏。

鬱辭白繞到另一邊上車，關門的瞬間，我從車窗看到林棲站在路邊，衝我揮了揮手。

她身後是伴娘車，其他幾個伴娘已經上去了，隻有她還站在外麵。

風吹起她的頭發，她伸手別到耳後。

那個動作讓我心口一緊。

穿白T恤站在終點等他，頭發被風吹起來。

車隊啟動了。

鬱辭白坐在我旁邊，忽然握住我的手。

"茉茉。"

我側頭看他。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

"剛才堵門那個問題，我確實記岔了。"

"高三運動會那次，你也在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我高三轉學了。"

他頓了一下："......對，你轉學了。"

"但那次運動會之前你還沒走，你來看過我訓練。"

"是嗎？"

"是。"他說得很篤定，"你那天穿了一件藍色的衛衣。"

藍色衛衣。

我高中確實有一件藍色衛衣。

但運動會之前三個月我就轉學了。

他在編。

而且編得很具體，像排練過。

我沒有拆穿，隻是說："那你剛才怎麼說白T恤？"

鬱辭白愣了一秒："......我記串了。"

"那站在終點的人呢？也記串了？"

車廂裏安靜了幾秒。

他鬆開我的手，揉了揉太陽穴。

"茉茉，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我就是隨口一說，你非要追著不放？"

"大喜的日子，你能不能別這樣？"

我看著他微微煩躁的表情，忽然覺得很熟悉。

每次我追問任何關於林棲的事，他都是這個反應。

先解釋，解釋不通就反過來嫌我小題大做。

我不說話了。

車隊開了二十分鐘，到了酒店。

簽到台前已經站滿了人，鬱家的親戚一大片，我這邊的親戚少一些。

鬱辭白的媽媽穿著一身酒紅色旗袍，戴著金鐲子，遠遠看到我們就迎了上來。

"辭白，茉茉，快過來，好多人等著見你們呢。"

她拉著鬱辭白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著說：

"我兒子今天真精神。"

然後她看向我，點了點頭：

"茉茉，妝畫得不錯。"

隻有這一句。

簽到的時候，我聽到她在旁邊跟一個阿姨說：

"其實我一直覺得，辭白跟那個林棲挺般配的。"

"兩家知根知底，林棲她媽媽還是我中學同學。"

"不過茉茉也好，性格獨立，不用我操心。"

那個阿姨壓低聲音問了句什麼。

鬱辭白的媽媽笑了笑：

"當然是嫁過來好。都到這一步了，還能怎麼著。"

她大概以為我聽不到。

但簽到台和她站的位置，中間隻隔著一個花藝裝飾。

我聽得清清楚楚。

林棲從伴娘車上下來，換了一雙鞋，小跑過來找我。

"茉茉，宴會廳我看過了，布置得好漂亮。"

"你的婚紗在燈光下超級好看，待會兒儀式的時候，所有人都會看你。"

她說著說著，忽然皺了下眉。

"對了，有個事我忘了跟你說。"

"剛才在伴娘車上，你婆婆給我發了條微信，問我今天要不要上台致辭。"

我看著她："我婆婆讓你致辭？"

"對啊，說是伴娘代表說幾句。"

她歪了歪頭："不過我覺得不太合適，我已經拒絕了。"

"茉茉你別介意啊，我真的拒絕了。"

我沒介意。

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有致辭這個環節。

鬱辭白的媽媽沒跟我提過，也沒跟我媽提過。

她直接問了林棲。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打開看了一眼。

三天前我發出的那條消息下麵，多了一條新的回複：

【航班落地了。】

我盯著那四個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鎖屏，塞回了裙子暗兜裏。

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

燈光亮起，一千朵白玫瑰堆成的拱門立在入口。

白玫瑰。

我深吸一口氣，提著裙子，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