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小寶的燒沒有退。

第二天早上量了一次，三十八度二。

我換了衣服準備帶他去醫院，向若昀攔住我。

"我送你們去。"

他拿起車鑰匙的時候，花欣妍從客房出來，捂著肚子靠在門框上。

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汗。

"若昀......我肚子好疼。"

向若昀的腳步頓住了。

他回頭看花欣妍，又看看我懷裏的小寶，站在客廳中間，手裏的車鑰匙攥得咯吱響。

"可能是......那個來了，"花欣妍蹲下去，聲音斷斷續續。

"沒事，你們先走，我自己忍忍。"

她說沒事的時候，手緊緊攥著門框的邊緣，關節泛白。

向若昀走了兩步，走向我。

又停住了。

電話響了，是向若昀的媽媽。

我不知道花欣妍什麼時候打的電話。

"若昀，欣妍怎麼了？她剛給我發消息說肚子痛。"

"她現在有了身子你知不知道？你趕緊送她去醫院！"

有了身子。

聽筒裏的聲音像針一樣紮進耳朵。

向若昀拿著手機的手垂下來，不敢看我。

花欣妍抬起頭，臉上掛著淚，嘴唇哆嗦。

"雲禾，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本來想打掉的，不想給你添麻煩。"

"等孩子生下來我就走，你要是不嫌棄，這個孩子也給你帶......"

每一句話都說得卑微真誠，像是把心掏出來給我看。

可她掏出來的那顆心裏，長滿了算計的刺。

門鈴響了。

向若昀的爸媽。

他媽媽進門第一件事，徑直越過我，蹲在花欣妍麵前摸她的額頭。

"哎喲，臉白成這樣，吃東西了沒有？若昀，你愣著幹什麼，去拿個墊子來！"

向若昀的爸爸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沒有關心，隻有警告。

"雲禾，欣妍這個情況你也看到了，都是女人，你大度一點。"

我懷裏的小寶又開始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小臉燒得通紅。

我壓製怒意："小寶發燒了，三十八度二。"

"小孩子哪有不發燒的，多喝水就行了，"向若昀的媽媽頭都沒回。

"欣妍這邊要緊，她可是兩條命。"

兩條命。

她的孩子是兩條命。

我的孩子發著燒，是多喝水就行。

向若昀終於走到我麵前，伸手想接小寶。

"我先送欣妍，回來就帶小寶去......"

"不用了。"

我後退一步，把小寶換到另一隻胳膊上。

"你們去吧。"

向若昀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被他媽一把拽走了。

"走了走了，別磨蹭！"

四個人出了門。

花欣妍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扶著肚子，輕聲說了句："雲禾，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門關上了。

屋子裏隻剩下小寶的哭聲。

我低頭看他，他小臉燒得發紅，嘴唇幹裂，哭都快沒力氣了。

我蹲在玄關換鞋，眩暈又湧上來，蹲了十幾秒才站穩。

出門打車。

十一月的風灌進領口，我把小寶裹緊了，攔了三輛車，前兩輛看見我抱著孩子，直接開走了。

第三輛停下來，司機是個中年女人。

她從後視鏡裏看我，沒問去哪兒，先說了句：

"孩子多大了？發燒啊？空調給你開暖一點。"

到了醫院，掛號、排隊、驗血、量體溫。

小寶哭得整層樓都聽得見，護士教我用溫毛巾敷他額頭。

我一隻手抱著他，一隻手擰毛巾，貧血讓我的手一直在抖。

醫生看了血常規，皺了皺眉。

"孩子有點支氣管感染，得輸液觀察。家屬呢？就你一個人？"

"就我一個。"

"那你自己呢？你臉色很差，嘴唇都是白的。"

"我沒事。"

"你去驗個血吧，你這不像沒事。"

我沒去。

小寶的點滴要盯著。

坐在輸液室裏，我給我朋友林清玥發了條消息：戶口遷移的事能加快嗎？

她秒回：在辦了，最快下周。怎麼了？

我打了一行字：她懷孕了。

林清玥沒再回消息。

過了五分鐘，她發過來一段語音。

我塞上耳機聽，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雲禾，你聽我說，這種情況下你更不能打草驚蛇。"

"他們現在以為你不知道他們的計劃，這是你最大的牌。"

"你一旦攤牌，以向若昀的家底，打起官司來你未必有勝算。"

"假死的方案我會幫你做好，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忍。"

忍。

我看著小寶掛著點滴的小手，針眼周圍一圈淤青。

他不哭了，大概是哭累了，閉著眼睛，小嘴還在一癟一癟。

向若昀發了條微信過來：欣妍沒大事，虛驚一場。小寶怎麼樣了？

我平靜回複：沒事，已經回家了。

他回了一個OK的表情。

隔了幾秒又發來一條：雲禾，你辛苦了。

辛苦了。

這三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像是安慰一個合格的保姆。

我把手機放到一邊，靠著輸液室冰涼的牆壁，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