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欣妍搬進來的第三天,就把客房重新布置了一遍。
床單換成了她慣用的灰藍色,衣櫃裏掛上了她的長裙和外套,洗手台上擺滿了瓶瓶罐罐。
像是住一輩子的陣仗。
那天晚上我起夜給小寶衝奶粉,路過客房,門沒關嚴。
向若昀坐在床邊,握著花欣妍的手。
兩個人沒說話,就那麼靠著,肩挨著肩。
我端著奶瓶站在走廊裏,數到五,轉身回了臥室。
第二天早上,花欣妍比我起得早。
廚房裏飄出小米粥的香氣,餐桌上擺了四道小菜,每一樣都做得精致妥帖。
"雲禾,快來吃,趁熱的。"
她圍著圍裙,笑著招呼我,嘴角的弧度和大學時一模一樣。
大學時候她也這樣。
我們擠在八人間的宿舍裏,她每天早起給我占食堂的座位。
冬天我來例假疼得直不起腰,她翹了課去校外給我買紅糖薑茶,騎車來回四十分鐘,回來的時候鼻尖凍得通紅。
那時候她說,傅雲禾,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比親姐妹還親。
我信了十年。
"欣妍,你以前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好久沒吃過了。"
我坐下來,夾了一筷子粥裏的紅棗。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晚上給你做。"
向若昀從臥室出來,看到這一幕,眉頭微鬆了鬆。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自然而然地把花欣妍盛的粥端過去先喝了一口。
然後才想起什麼,把碗推到我麵前:"你喝,產婦要多補。"
花欣妍低頭盛了另一碗,放在自己麵前。
沒人說話,但那碗粥的溫度從向若昀的嘴唇傳到我的指尖,涼了一截。
下午小寶打了個噴嚏。
我摸了摸他額頭,有點熱。
"若昀,小寶好像有點發燒。"
他正在書房打電話,探頭看了一眼。
"可能是穿少了,給他加件衣服。"
"我覺得得去醫院看看。"
"雲禾,小孩子偶爾發熱很正常,你別大驚小怪的。"
他說完又縮回了書房。
我拿體溫計量了,三十七度八。
不算太高,但小寶才四十多天。
我又去敲書房的門。
"若昀,三十七度八了,新生兒......"
"我在談事情,"他捂住話筒,皺著眉,"你先給他物理降溫,我忙完就看。"
門在我麵前關上了。
花欣妍從客房出來,看見我站在走廊裏抱著小寶,伸手要接。
"我來抱,你去弄溫水給他擦擦。"
我沒遞。
"我自己來。"
她的手僵在半空,縮了回去,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好,那我去給他熬點梨水。"
晚上小寶的溫度降了一些,三十七度四。
我鬆了口氣,靠在床頭喂他喝奶。
喂到一半,一陣眩暈猛地襲來,眼前發黑,差點把小寶滑下去。
我一把攥緊了他的繈褓,指節發白。
產後貧血一直沒好,這段時間睡得太少,吃得太少。
但我不能倒。
我現在不能倒。
手機亮了,是林清玥,我大學時認識的律師朋友。
她發了一條消息:材料我在幫你準備了,別急。
我把消息刪掉,鎖了屏。
客廳裏傳來花欣妍的笑聲。
向若昀說了句什麼,她笑得很輕,像貓叫。
我盯著天花板。
三年前花欣妍跟前男友吵架,半夜跑到我家來哭,說那男的出軌,說這輩子再也不相信男人。
我安慰了她一整夜。
第二天幫她搬家,幫她換鎖,幫她請了三天假。
後來她前男友找上門來鬧,是向若昀幫忙擋的,警告那人再來就報警。
花欣妍從那以後就跟我們走得更近了。
她管向若昀叫哥,管我叫禾禾。
逢年過節送禮物,從不落下。
去年我生日,她送了一條項鏈,說是在日本旅遊時看到的,覺得特別適合我。
我戴了三個月,後來無意中看到向若昀的信用卡賬單。
同款項鏈,他買了兩條。
一條給她,讓她轉送給我。
一條留在了她脖子上。
我把項鏈摘下來,放進了抽屜最深處。
"雲禾,梨水好了,你要不要喝一碗?"
花欣妍端著托盤推開臥室的門,目光在我臉上掃了一圈。
"你臉色好白,是不是貧血又犯了?"
"沒事。"
"怎麼能沒事呢,明天我讓若昀帶你去......"
"花欣妍。"
我打斷她。
她頓住了。
我很少連名帶姓叫她。
"梨水放那兒吧,我想休息了。"
她把碗放在床頭櫃上,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之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很快,但我捕捉到了。
不是愧疚,是確認。
確認我是不是還被蒙在鼓裏。
我閉上眼睛,把小寶摟緊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