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搶走我保研名額那天，還不知道十年後我們會坐在同一張談判桌的兩側。

大四那年，我成績全院第一，導師親口承諾推薦我去北京公費讀研。

公示那天，名單上是係花林薇的名字——她家境好，父親托了關係。

我跑去質問教務，被告知我的材料有“造假嫌疑”，校方連申訴渠道都沒給我開。

他們以為畢業證一拿，這事就算翻篇了？

我沒能讀研，從小公司基層做起，整整十年沒換過行業——從整理文件到帶項目，一步也沒跳過。

十年後，我站在行業頂尖公司項目總監的位置上。

而林薇創業的公司，瀕臨破產。這個信息，是行業周報上一條不起眼的短訊。

是我主動向公司提議收購她的企業——立項之前，我就知道法人是她。

盡職調查那天，我親手翻開材料，看到“林薇”兩個字，輕輕笑了一下。

幾天後談判桌上，她憔悴地坐在對麵，試圖用舊情打動我：“我們......好歹是同學......”

我沒給她說完的機會。

“你以為我會忘？”

她臉色瞬間慘白。

我把那張泛黃的公示名單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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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研公示貼出來那天，全院第一的名字被人從名單上抹掉了。

我站在公告欄前，指尖按著那張薄薄的紙，盯著最上方的推薦名單。

名單上隻有一個名字——林薇。

兩個字幹淨漂亮，總能被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可那個位置原本該寫的是我，晏青槐。

三天前，導師還在辦公室裏拍著我的成績單，語氣篤定。

“青槐，你績點第一，競賽第一，論文一作，去北京讀研的名額，學院沒理由不給你。”

我信了。

我甚至已經查好了去北京的車票，給母親發消息，說這次不用再讓她寄生活費，我有公費名額了。

可公示欄前的一切，讓這句話變成了一個笑話。

周圍全是壓低的議論。

“怎麼是林薇？她不是績點第五嗎？”

“你不知道吧，人家爸是校董會那邊的關係。”

“晏青槐也挺慘的，忙了四年，最後被係花截胡。”

林薇就站在人群外。

她穿著白裙，頭發微卷，手裏拿著一杯冰美式，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有人恭喜她，她彎著眼笑。

“謝謝，我也沒想到。”

她的視線掠過我，停了半秒，又移開。

那一眼裏沒有愧疚，隻有勝利者不願明說的憐憫。

我轉身去了教務處。

辦公室裏開著冷氣，負責老師看見我，眉頭立刻皺起來。

“晏青槐，你來得正好。”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材料，推到桌邊，

“你的科研材料有造假嫌疑，學院慎重考慮後，取消了你的推薦資格。”

我盯著那幾頁複印件。

上麵是我大三參加項目的證明，蓋章處被圈了紅線，

“這份材料是導師統一提交的，原件在學院檔案室。”

如果蓋章有問題，為什麼當時沒人提出？”

老師端起茶杯，語氣平淡，

“流程已經走完了，現在追究這個沒有意義。”

我心口發緊，卻沒有提高聲音。

“公示今天才第一天，我要申訴。”

她放下茶杯，指尖敲了敲桌麵，

“申訴通道暫時關閉，校內係統維護。”

我看著她電腦屏幕，頁麵正停在辦公係統首頁，右上角的消息提醒還在跳。

她順手合上筆記本，手指在電腦邊緣停了一秒，

“晏青槐，年輕人不要太軸，畢業證順利拿到，比什麼都重要。”

我聽懂了。

繼續鬧，畢業證都會有麻煩。

從教務處出來，林薇正靠在走廊盡頭。

她像是特意等我。

“青槐，別難過了。”

她遞過來一張紙巾，聲音輕柔，像在真心安慰，

“名額這種事，不光看成績，也看綜合發展。”

我沒有接。

她的手停在半空，笑意淡了些，

“你家裏條件不好，讀研壓力也大，早點工作未必不是好事。”

那句話像一巴掌，落得很輕，卻足夠羞辱。

我看著她，第一次明白，有些人搶走你的東西，還要你感恩。

我轉身離開。

當天晚上，我回到宿舍，把公告欄拍下的照片、教務處門口的錄音、導師發給我的聊天記錄，全都備份到三個地方。

室友勸我算了。

“林薇家裏有背景，你鬥不過。”

我坐在書桌前，盯著電腦屏幕裏的文件夾，給它起名叫“保研”。

“我現在鬥不過，不代表以後也鬥不過。”

那一夜，我沒有哭。

我隻是把那張公示名單打印出來，夾進文件袋。

紙張還熱的時候，我在林薇的名字旁邊寫下日期。

從那天起，我記住了每一個推開我的人，也記住了每一句讓我閉嘴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