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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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敬至今沒來新房。

新婚夜走了就沒回來，第二天敬茶也沒露麵，說是身子不適，在書房歇著。

我知道這不是身子不適，他是不想見我。衝喜的任務完成了，新娘已經娶進門了，剩下的事他不關心。

上輩子，裴敬七年沒進我的房。

頭一年，我還盼著他來。每天早起梳妝，換著花樣穿衣裳，連眉毛都描了又描。

碧桃去打聽他的行蹤，今天在哪個書房讀書，明天去哪個莊子養病，我都記下來，想著哪天能“偶遇”。

後來我不盼了。

因為他根本不想見我。

他娶我，是因為趙氏請了道士來算，說裴敬的命格需要娶一個八字相合的姑娘衝喜，否則活不過二十五。

趙氏翻遍了京城適齡姑娘的庚帖，挑中了我的。

不是因為我好，是因為我的八字剛好合適。

至於我是誰，長什麼樣，什麼性子，他不在乎。

七年裏他唯一一次主動來找我，是我快死的那年冬天。

他站在門口，離我八丈遠，說了句“你要是缺什麼，就跟管家說”。

我跟管家說了。管事的說份例已經領過了。

我死了。第二天侯府給裴敬續了弦，新太太比我漂亮，比我年輕，嫁妝比我多三倍。

這輩子，我不想再等他了。

我讓碧桃把新房裏裏外外收拾了一遍，換上了全新的陳設。

紅珊瑚擺在明處，白玉觀音供在高處，百子千孫帳掛在床頭。凡是進新房的人，都看得見。

消息傳得很快。

到第三天，整個侯府都知道二少奶奶陪嫁了整枝紅珊瑚、羊脂白玉觀音、杭州織造局的百子千孫帳。

有人說是兩萬兩銀子的嫁妝，有人說還不止，三進三出的箱籠全是好東西。

趙氏派周嬤嬤來問過兩次，言語間拐彎抹角打聽我還有多少東西。

我讓碧桃把那匹萬壽圖緙絲拿出去晾曬，正好被周嬤嬤撞見。

周嬤嬤回去一說，趙氏第二天就讓人送來了兩匹蜀錦，說是給新媳婦的見麵禮。

上輩子可沒有見麵禮。

第四天一早，碧桃進來報：“姑娘，二公子回來了。”

我正對著銅鏡梳頭，聞言手都沒停：“嗯。”

“二公子在外間，說......說想見姑娘。”

我把最後一支簪插好，站起來理了理衣裳，走出內室。

裴敬坐在外間的椅子上，手裏端著一盞茶，正抬頭打量屋子裏的陳設。

他看見我出來，目光在我臉上停了片刻，然後落在床頭那株紅珊瑚上。

“坐。”他說。

我坐下來，離他隔著兩個人的距離。

屋子裏安靜了一瞬。裴敬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

“這幾日辛苦你了。”他說，“我身子不好，新婚夜沒能陪你，你莫要多想。”

上輩子他說的是“年紀還小，不急”。這輩子換了套說辭，但意思差不多。他在跟我解釋，解釋為什麼不來新房，為什麼把我一個人撂下三天。

不是因為他突然對我有了愧疚。是因為他聽說我有兩萬兩的嫁妝。

我笑了笑：“二公子身子要緊，我沒多想。”

裴敬看了我一眼。他似乎有些意外我的態度，意外我不哭不鬧不委屈。

他點了點頭，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場麵話，起身走了。

碧桃送他出去，回來時臉都皺成一團：“姑娘，二公子來這一趟是什麼意思？”

“來確認嫁妝的事。”

碧桃愣住了。

裴敬這個人，說不上壞。他沒有打過我，沒有罵過我，也沒有克扣過我的份例。

他隻是不在乎我。不在乎到上輩子我死了，他過了三天才知道。

這輩子上帝視角，我知道他想要什麼。他想要銀子。

侯府看著風光，其實早就入不敷出。

裴侯爺戰死沙場，朝廷的撫恤金有限，侯府的田莊鋪子又連年虧空。

趙氏當家，表麵上是侯府老夫人，實際上連給下人的月錢都要精打細算。

裴敬是個病秧子，一年到頭吃藥，光是參湯就要喝掉幾百兩銀子。

他需要錢，需要很多錢。

上輩子我的嫁妝是破爛貨，他失望了一回，從此不聞不問。

這輩子我的嫁妝是兩萬兩銀子的好東西，他來了。

就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