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下午三點，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我坐在房間裏清理書本，準備隻帶走幾件換洗的衣服。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叫罵聲。

“溫若庭！讓你那個不要臉的女兒滾出來！”

聲音極其尖銳，穿透了小區的隔音玻璃。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小區中央的空地上，站著一個穿著酒紅色大衣的中年女人。

是賀知珩的妻子，梁茹。

她身後還跟著幾個氣勢洶洶的親戚。

溫若庭此刻正站在單元樓下，被一群看熱鬧的鄰居圍在中間。

黎初曼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下了樓，正舉著手機在人群外圍探頭探腦。

我披上一件外套，推開門走了下去。

剛走出單元樓，梁茹就衝了上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就是你這個小狐狸精！”

“自己學習不好，就想靠著勾引老師走捷徑是不是？”

“我們家老賀清清白白教書幾十年，全毀在你這種下賤胚子手裏了！”

周圍的鄰居立刻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這就是溫家那個丫頭啊？平時看著挺老實的。”

“知人知麵不知心呐，現在的女學生，膽子大得很。”

溫若庭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最看重的就是鄰裏街坊對她的評價。

“梁大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溫若庭試圖維持她體麵的形象。

“我們家歲宜雖然有錯，但你們家老賀就一點責任沒有嗎？”

梁茹冷笑一聲，從包裏掏出一疊打印好的紙，狠狠甩在溫若庭臉上。

“你自己看看！”

“這是你女兒平時寫的那些惡心東西！”

紙張散落一地。

我低頭看去，那是我上個月交的一篇語文隨筆。

題目是《簡愛》的讀後感，裏麵分析了羅切斯特和簡愛的身份差異。

現在，這篇正常的文學評論，被畫上了無數紅圈。

旁邊用粗體字批注著：“暗示師生戀”、“思想極度危險”。

這顯然是賀知珩為了自保，故意斷章取義弄出來的“證據”。

溫若庭撿起其中一張紙，盯著上麵被圈出來的紅字。

她的手開始發抖。

“這是你寫的？”

她猛地轉頭盯著我，眼睛裏充血，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野獸。

“這是一篇讀後感。”我語氣平靜，沒有起伏。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左臉上。

耳朵裏瞬間響起尖銳的蜂鳴聲，我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

周圍的議論聲突然安靜了一瞬。

黎初曼在人群外圍，鏡頭對準了我，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讀後感？”

溫若庭的聲音都在劈叉。

“你一個高中生，寫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幹什麼？！”

“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放！”

她轉過身，麵向梁茹和周圍的鄰居，撲通一聲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大家夥都看著呢，我溫若庭絕對不會護短！”

“哪怕她是我親生女兒，要是她行為不端勾引老師，我今天就當眾打死她！”

“我溫若庭這輩子清清白白，怎麼就生出這麼個不知廉恥的東西！”

梁茹冷哼一聲，雙手抱胸。

“少在這唱雙簧，既然你承認是你女兒的問題，那就讓她當眾給我磕頭認錯。”

“不然我明天就去教育局舉報，讓你女兒這輩子都別想高考！”

聽到“高考”兩個字，溫若庭慌了。

她倒不是怕我考不上大學，而是怕我考不上大學，她就沒有資本在親戚麵前炫耀了。

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我的頭發，將我往地上一拽。

“跪下！”

我死死咬著牙，雙腿僵直著不肯彎曲。

溫若庭見我不從，抬起膝蓋狠狠踹在我的膝蓋窩上。

劇痛襲來，我失去平衡，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水泥地上。

碎石子瞬間紮破了單薄的褲子，膝蓋處傳來鑽心的疼。

“給她道歉！”

溫若庭按著我的頭，企圖讓我彎下腰。

我抬起頭，透過淩亂的頭發，看著梁茹那張得意洋洋的臉。

看著周圍鄰居鄙夷的目光。

最後，視線落在了溫若庭那張寫滿“大義滅親”的臉上。

她此刻像一個聖人，在審判她罪孽深重的女兒。

“我沒錯。”

我盯著溫若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溫若庭瘋了般地撕扯我的衣服。

“你還敢頂嘴！你這個掃把星！你想害死我嗎？”

黎初曼終於從人群中擠了進來，假惺惺地拉住溫若庭。

“姑姑別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表姐也是一時糊塗，梁阿姨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她一般見識。”

梁茹拿到了她想要的場麵，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行了，看在你們家大人還算懂事的份上，這事我暫時不追究。”

“以後讓你家這個小狐狸精離我們家老賀遠點！”

說完，梁茹帶著人浩浩蕩蕩地走了。

人群逐漸散去，隻留下幾句指指點點的嘲笑。

溫若庭虛脫般地坐在花壇邊上，大口喘著氣。

我慢慢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沒有流淚，甚至沒有憤怒。

我的心就像這冬日裏的水泥地，冷硬，麻木，沒有一絲溫度。

“怎麼，還不滾回去嫌丟人沒丟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