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道歉？"

我看著周牧野氣急敗壞的臉，覺得有些好笑。

"我憑什麼道歉？"

"憑你心胸狹隘！憑你無理取鬧！"

周牧野把秦語桐護在身後。

"語桐好心好意來看杳杳，你在這陰陽怪氣什麼？"

秦語桐拽著他的衣角，聲音帶了哭腔。

"牧野哥，算了。棲夏姐平時工作壓力大，我受點委屈沒關係的。隻要你們別因為我吵架。"

多麼善解人意。

把我的反抗，定性為"工作壓力大"的無理取鬧。

"你聽聽！"

周牧野指著我，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你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醫生，還不如語桐懂事！"

懂事。

我低頭看了看牽著的杳杳。

她緊緊咬著嘴唇，把那個變形的蛋糕盒藏到身後。

"媽媽，我餓了。"

她拉了拉我的手，聲音很小。

"我們去吃飯好不好？"

她在試圖平息這場爭吵。

她才五歲，就已經學會了看人臉色，學會了反向懂事。

我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蟄了一下，痛得無法呼吸。

"好，我們去吃飯。"

我彎腰把杳杳抱起來，沒有再看那兩個人一眼，徑直走向餐廳。

周牧野在身後罵了一句什麼，然後是低聲安慰秦語桐的聲音。

"別哭了，她就那個脾氣，過幾天就好了。"

過幾天就好了。

他總是這樣，篤定我無論受多大委屈，最終都會默默咽下。

因為我是一個為了家庭可以忍辱負重的"好妻子"。

接下來的幾天，周牧野開始冷暴力。

他每天早出晚歸，回家也隻睡在客房。

他以為這樣能讓我反省，讓我去主動找他求和。

就像過去那四年一樣。

但我沒有。

我照常上班，下班接杳杳，做飯，講睡前故事。

隻是在晚上哄睡杳杳後，我會坐在客廳裏，整理一些東西。

這天周五。

幼兒園要舉辦一個"航天夢"主題的親子手工展。

老師要求每個孩子和爸爸一起完成一個手工火箭。

杳杳非常重視。

她用攢了好久的零花錢，買了一套最貴的材料包。

"媽媽，爸爸今晚會回來陪我做火箭嗎？"

她坐在地毯上，把那些零件一個個擺好。

"老師說，這是要爸爸一起做的。"

"會回來的。"

我摸了摸她的頭，拿起手機給周牧野發了條微信。

"今晚幼兒園的手工作業，需要你和杳杳一起完成。她很期待，早點回來。"

信息發出去，如泥牛入海。

直到晚上八點，門鎖才傳來轉動的聲音。

周牧野回來了。

他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身上帶著一股酒氣。

"爸爸！"

杳杳拿著一個拚了一半的火箭底座，高興地跑過去。

"你回來啦！你看，我拚好了底座，就等爸爸來拚上麵的頭了！"

周牧野低頭看了一眼，敷衍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杳杳乖，爸爸今天應酬喝多了，頭暈。你自己拚好不好？"

杳杳的笑容僵在臉上。

"可是老師說，必須要爸爸一起做......"

"那你就跟老師說，爸爸忙，沒空。"

他有些煩躁地推開杳杳的手，走到茶幾旁倒水。

"多大點事，一個破手工而已，至於非要我做嗎？"

破手工。

這是杳杳期待了一整個星期的事。

杳杳站在原地，手裏還舉著那個底座，眼眶紅了。

"爸爸，甜甜姐姐說，你昨天陪她拚了一套兩千塊錢的樂高城堡。"

她聲音很細，像蚊子叫，但每個字都砸在安靜的客廳裏。

"為什麼你有空陪她拚城堡，沒空陪我做火箭？"

周牧野喝水的動作頓住了。

他轉過頭，臉色有些難看。

"你聽誰說的？"

"昨天甜甜姐姐打視頻給我看的。"

杳杳吸了吸鼻子。

"她說，這是她的周叔叔花了一晚上給她拚的。"

秦語桐讓林甜甜打視頻給杳杳炫耀。

多歹毒的心思。

我站起身，走到杳杳身邊，把她護在懷裏。

"周牧野，你所謂的應酬，就是去給林甜甜拚樂高嗎？"

"我那是前天晚上的事！"

他大聲辯解。

"甜甜馬上要幼升小了，那套樂高是她考上私立小學的獎勵。我作為長輩，去鼓勵一下怎麼了？"

"那你今天晚上的應酬呢？"我冷冷地看著他。

他別過臉。

"今天真的是客戶。我累了一天了，你們能不能讓我喘口氣？"

"你累了，可以去客房休息。"

我牽著杳杳。

"火箭我們自己做。杳杳，不用他了。"

"什麼叫不用我了？"

周牧野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一把奪過杳杳手裏的火箭底座。

"做！我現在就給你做行了吧！"

他帶著氣，動作很粗魯。

硬生生地把一個卡扣按了下去。

"哢嚓"一聲。

塑料零件斷了。

那是火箭最重要的連接處。

斷了，就廢了。

客廳裏死一般的安靜。

杳杳看著那個斷掉的零件，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我的火箭......"

她沒有哭出聲，隻是死死咬著嘴唇，渾身都在發抖。

周牧野也愣住了，看著手裏的斷件，有些煩躁地把它扔在桌上。

"斷了就斷了，明天我給你買個現成的！買個最貴的！"

他試圖用錢來掩蓋自己的心虛和不耐煩。

"我不要現成的。"

杳杳擦了擦眼淚，抬起頭看著他。

"我要爸爸陪我做的。"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軸呢！"

周牧野徹底爆發了。

"我都說了明天給你買！你還想怎麼樣？非要逼死我才算完嗎！"

他一腳踹在茶幾上，發出一聲巨響。

杳杳嚇得哆嗦了一下，緊緊抱住我的腿。

"周牧野！"

我厲聲喝道，一把將杳杳護在身後。

"你衝孩子發什麼瘋！"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專屬鈴聲。

秦語桐打來的。

他看了一眼屏幕，臉上的暴怒瞬間收斂，接起電話，聲音放柔。

"喂，語桐？怎麼了？"

"牧野哥，甜甜想去天文館看星星，但明天的票都賣光了。"

電話那頭，秦語桐的聲音柔弱無助。

"甜甜一直在哭，你能想想辦法嗎？"

天文館。

全市最大的一家，每天限流。

但我剛好有一張明天的高級VIP家庭套票。

那是醫院發給優秀員工的福利，我本來打算明天帶杳杳去的。

周牧野的目光落在了茶幾下方的抽屜上。

他知道那幾張票放在那裏。

"別急，我有辦法。明天早上我去接你們。"

他掛了電話，直接拉開抽屜，拿出了那三張家庭套票。

"周牧野，你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