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給杳杳的票!"
我攔住他。
"杳杳明天不去也沒關係,下次再去。"
他理所當然地把票塞進口袋。
"甜甜心情不好,我帶她去散散心。你別這麼小氣,幾張票而已。"
"幾張票而已?"
我死死盯著周牧野放進口袋的手,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
"那是我答應了杳杳一個月的事情!你憑什麼拿去給林甜甜?"
"因為甜甜比她更需要!"
周牧野皺著眉頭,推開我攔著他的手。
"語桐一個人帶孩子,去哪都不方便。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杳杳以後有的是機會去!"
有的是機會。
他的下一次,永遠都是遙遙無期。
"我不同意。"
我伸出手,語氣冰冷。
"把票還給我。"
"沈棲夏,你簡直不可理喻!"
周牧野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猝不及防,後背重重地撞在玄關的鞋櫃上,發出一聲悶響。
"媽媽!"
杳杳尖叫了一聲,撲過來抱住我的腿,轉頭衝著周牧野大喊。
"你是個壞爸爸!我討厭你!我不要你當我的爸爸了!"
周牧野愣在原地,看著自己推過我的那隻手,臉色變了變。
但他很快又挺起胸膛,把那點愧疚壓了下去。
"隨便你們!簡直是瘋了!"
他摔門而出。
門框震得嗡嗡作響。
我靠在鞋櫃上,緊緊抱住渾身發抖的杳杳。
"媽媽不疼。"我摸著她的頭發,聲音很輕。
"杳杳不哭。"
那天晚上,周牧野沒有回來。
第二天,他發了一條朋友圈。
是天文館的星空投影下,他把林甜甜扛在肩上的背影。
配文:【帶小公主看星星。】
我沒有點讚,也沒有評論。
隻是把那張照片截了圖,保存進了一個命名為"證據"的文件夾裏。
天氣預報說,今晚有大暴雨。
傍晚的時候,天色黑得像鍋底,狂風把窗戶吹得嘩嘩作響。
杳杳坐在地毯上,突然開始劇烈地咳嗽。
"咳咳......媽媽......"
她捂著胸口,小臉漲得通紅,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
我心裏一沉。
杳杳有過敏性哮喘史。
我快步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額頭,很燙。
"杳杳乖,別怕,媽媽拿藥。"
我衝進臥室翻找藥箱,卻發現常備的哮喘噴霧隻剩下一個空殼。
上周我已經把它放進了周牧野的車裏,叮囑他去藥店買新的。
他忘了。
窗外突然一聲驚雷,大雨傾盆而下。
杳杳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喉嚨裏發出拉風箱一樣的聲音。
"媽媽......我喘不上氣......"
她的小手死死抓著我的衣領,指甲因為缺氧開始泛紫。
我急忙撥打120。
"對不起,您所在的小區路段積水嚴重,救護車暫時無法進入,請您先進行急救處理......"
電話裏的聲音讓我如墜冰窟。
不能等了。
必須馬上送醫院。
我一把抱起杳杳,抓起鑰匙衝向車庫。
我們家隻有一輛底盤高的越野車,那是周牧野昨天開走的。
就在這時,地下車庫的燈亮了。
那輛熟悉的路虎開了進來,停在車位上。
周牧野從車上下來,手裏還拿著林甜甜在天文館買的星空魔法棒。
"周牧野!"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抱著杳杳衝過去。
"快!送杳杳去醫院!她哮喘犯了!"
周牧野看到我懷裏臉色發紫的杳杳,嚇了一跳。
"怎麼搞的?藥呢?"
"你沒買!"我大吼,"別廢話了,快開車!"
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剛要把杳杳放進去。
周牧野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
依然是那個專屬鈴聲。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屏幕,動作停住了。
"上車啊!你幹什麼!"我幾乎要瘋了。
他咬了咬牙,接起了電話。
"喂,語桐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秦語桐歇斯底裏的哭聲。
"牧野哥!打雷了!甜甜最怕打雷了,她現在躲在櫃子裏抽搐,我拉都拉不出來!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周牧野臉色劇變。
"你別急!讓她深呼吸,我馬上就到!"
他說著,一把拉開駕駛座的門。
"周牧野!你要幹什麼!"
我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杳杳快不行了!她需要去醫院!"
"甜甜那邊也在抽搐!"
周牧野用力甩開我的手。
"你是醫生!你懂急救!你在家裏給她做個心肺複蘇不就行了!甜甜隻有語桐一個人,她什麼都不懂!"
"心肺複蘇治不了哮喘!她需要吸氧!需要特效藥!"
我淒厲地喊叫,眼淚混著雨水砸下來。
"她是你親生女兒啊!"
"我說了我會處理好的!你別無理取鬧了行不行!"
周牧野粗暴地把我推開。
我抱著杳杳,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跌坐在車庫冰冷的地上。
"砰!"
他關上車門,發動引擎。
越野車的車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他搖下車窗,最後扔下一句話。
"你就是個醫生,你急什麼!甜甜那邊隻有我能去!"
一腳油門。
車子咆哮著衝出車庫。
地上的積水濺了我一身。
我看著那輛遠去的車尾燈,心裏的最後一點火星,徹底熄滅了。
懷裏的杳杳呼吸越來越弱。
"媽媽......"
她氣若遊絲地吐出兩個字。
"我不疼......"
我不疼。
在這生死關頭,她還在反向懂事。
我抱著她,在空無一人的車庫裏,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周牧野。
你又一次選擇了別人。
這一次。
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