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周牧野沒有來。

我辦了出院手續，自己打車帶杳杳回家。

一路上，杳杳很安靜，抱著那個變形的慕斯蛋糕盒，一言不發。

到了家，推開門。

玄關處，周牧野的鞋子淩亂地扔在地上。

他回來了，但沒有去醫院接我們。

我換好鞋，把杳杳帶進臥室安頓好。

走出來，看到客廳茶幾上放著一個黑色的絲絨首飾盒。

盒子沒蓋緊，露出裏麵一條精致的黃金手鏈。

上麵墜著一顆小小的星星。

我走過去，拿起盒子底下壓著的小票。

周大福，五千八百元。

購買時間是昨晚九點。

昨晚九點，他剛離開病房，去哄林甜甜睡覺。

臥室的門開了。

周牧野打著哈欠走出來，身上穿著睡衣。

看到我站在茶幾旁，他愣了一下，快步走過來把盒子收走。

"你們怎麼自己回來了？我睡過頭了。"

他把盒子塞進口袋。

"那是什麼？"我問。

"沒什麼，一個客戶的禮物。"

"客戶的禮物買兒童款星星手鏈？"

他動作頓住了，有些惱羞成怒。

"沈棲夏，你查戶口呢？"

"是給林甜甜的嗎？"

我看著他，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裏很清晰。

"她昨天過生日，你嫌蛋糕不夠，又去補了金手鏈。"

"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

他聲音拔高，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

"甜甜從小身體不好，經常去醫院抽血，手上都是針眼。語桐說買個首飾給她遮一遮，我順手就買了怎麼了？"

順手買了五千八的手鏈。

順手給她當專屬騎士。

"杳杳去年做腺樣體手術，手上也全是針眼。"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當時說，小孩子戴什麼首飾，不安全。"

周牧野噎了一下。

"那能一樣嗎？杳杳有你照顧，什麼都不缺。甜甜隻有語桐一個人。"

又是這句。

因為杳杳什麼都不缺，所以他可以理所當然地把屬於杳杳的那份愛，分給別人。

門鈴突然響了。

周牧野如蒙大赦，趕緊跑過去開門。

"語桐？你怎麼來了？"

秦語桐站在門外，手裏提著一個果籃。

她穿著一條米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看起來柔弱又無害。

"牧野哥，聽說杳杳出院了，我來看看她。"

她走進客廳，看到我，露出一個歉意的笑。

"棲夏姐，昨天真不好意思。甜甜一直哭著找周叔叔，耽誤牧野哥去醫院陪你們了。"

她把果籃放在茶幾上。

"你也是，怎麼不早點告訴牧野哥杳杳發燒了？小孩子生病可不是鬧著玩的。"

她語氣溫溫柔柔，卻在暗指我不負責任。

"我打了六個電話。"我看著她。

"牧野哥那時候在陪甜甜坐旋轉木馬，太吵了沒聽見。"

秦語桐捂了捂嘴，笑得有些嬌俏。

"甜甜非要他抱著，他連手機都沒法拿。"

她在向我展示她的特權。

展示我的丈夫，在她的女兒麵前，有多麼盡職盡責。

周牧野咳了一聲，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絲絨盒子，遞給秦語桐。

"語桐，這個你拿回去給甜甜。"

秦語桐接過去，打開看了一眼，驚喜地捂住嘴。

"哇，是那條星星手鏈！牧野哥，你還真去買了呀？"

"甜甜喜歡就行。"周牧野看著她，眼神溫柔。

"這也太貴重了。"秦語桐看了一眼我的臉色，假意推脫，"棲夏姐該不高興了。"

"有什麼不高興的，給孩子的禮物而已。"

周牧野擺擺手，大方得很。

"你拿著，就當是彌補她從小沒爸爸的遺憾。"

彌補她沒爸爸的遺憾。

那我女兒呢？

我女兒有爸爸，卻活得像個孤兒。

臥室的門開了一條縫。

杳杳站在門後，呆呆地看著客廳裏的三個人。

她的目光落在秦語桐手裏的那個絲絨盒子上。

那上麵有一顆亮閃閃的星星。

她手裏還抱著那個變形的慕斯蛋糕盒。

紙盒已經被她手心的汗浸濕了。

"爸爸。"

杳杳小聲叫了一句。

周牧野回過頭，看到杳杳，臉色閃過一絲尷尬。

"杳杳醒了？快過來叫秦阿姨。"

杳杳沒有動。

她看著周牧野，又看看秦語桐。

"阿姨好。"她聲音很輕。

"杳杳真乖。"秦語桐走過去，想摸杳杳的頭。

杳杳躲開了。

秦語桐的手僵在半空，委屈地看了周牧野一眼。

"牧野哥，杳杳是不是不喜歡我？"

"怎麼會。"周牧野皺起眉頭，嚴厲地看著杳杳，"杳杳，怎麼這麼沒禮貌？阿姨來看你，你躲什麼？"

杳杳往後退了一步，眼眶紅了。

"她身上，有爸爸的味道。"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小孩子不懂什麼是香水，她隻知道，爸爸平時抱她的時候，就是這個味道。

而現在，這個味道在另一個阿姨身上。

周牧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秦語桐也有些掛不住，勉強笑了笑。

"小孩子鼻子真靈。牧野哥昨天抱了甜甜一晚上，可能沾了點我的香水味吧。"

她用最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了最紮心的話。

抱了一晚上。

"沈棲夏，你怎麼教孩子的？"

周牧野把怒火轉向我。

"這麼小年紀，心思怎麼這麼重？是不是你平時在她麵前亂嚼舌根？"

他把一切都歸結於我的教唆。

因為他不相信，一個五歲的孩子，能看出他偏心偏得沒邊。

"周牧野。"

我走到杳杳身邊，牽起她冰涼的小手。

"如果你覺得我們心思重，大可以滾去給別人當爸爸。"

"你發什麼神經！"

他猛地站起來，指著我。

"當著外人的麵，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麵子？"

"外人？"

我冷笑一聲。

"原來你知道她是外人。"

秦語桐眼眶瞬間紅了，眼淚要掉不掉地看著周牧野。

"牧野哥，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來的。我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