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別在裏麵裝死,把門打開!"
門外的敲門聲越來越重。
沈慕南的耐心顯然耗盡了。
"你以為這是你家那個破平房嗎?這是我首付買的新房,你有什麼資格把門反鎖?"
她在門外發火。
我坐在床沿,看著屏幕上我爸的頭像,抹了把臉。
門我沒開。
外麵吵嚷了一陣,大概是大姑和小姨出來勸她。
"哎喲慕南,別生氣了,小戶人家的男人沒規矩,以後慢慢調教就是了。"
"就是,今天好好的溫居,別讓他掃了興。走,小姨陪你喝兩杯。"
腳步聲漸遠。
客廳裏重新恢複了推杯換盞的熱鬧。
這套房子,首付確實是沈慕南付的。
但每個月的房貸,是我用工資在還。裝修的二十萬,是我畢業三年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全部積蓄。
她說要留著錢辦婚禮,讓我多擔待。
我信了。
現在,她覺得我連反鎖一扇門的資格都沒有。
第二天是周一。
我起得很早,收拾好東西準備去公司。
沈慕南還在主臥睡覺,我沒有叫她。
走到玄關,我發現我爸昨天送來的那床新棉被不見了。
原本放在次臥床上的。
我推開次臥的門,空空如也。
走到陽台,往下看。
小區的垃圾桶旁邊,躺著那個熟悉的巨大編織袋。
塑料膜已經被流浪狗撕破了,裏麵潔白的棉絮露在外麵,沾上了旁邊的殘羹剩飯。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轉頭衝進主臥,一把掀開沈慕南的被子。
"我爸拿來的被子呢?"
沈慕南被吵醒,煩躁地揉了揉頭發。
"扔了。"
"你憑什麼扔?"
"放次臥裏一股黴味,昨晚我媽嫌難聞,順手就扔下樓了。"
她坐起來,看都沒看我一眼。
"一床破被子值幾個錢?你要是缺被子,下班我去商場給你買兩床蠶絲的行不行?"
"那是我爸一斤一斤收來,親手彈的!"
我渾身發抖,聲音都在打顫。
沈慕南冷笑一聲,眼神輕蔑。
"顧辭安,你能不能別總是這副窮酸樣?"
"破爛就是破爛,你把它當寶,不代表我要忍受這屋子裏有垃圾味。"
她把毯子一拽。
"趕緊去上班,別一大早找不痛快。"
我沒說話,轉身下了樓。
我跑到垃圾桶旁,試圖把被子拽出來。
可是環衛車剛好開過來,機械臂轟隆一聲,直接把那個編織袋連同其他垃圾一起倒進了壓縮車箱。
我站在原地,看著車子開遠。
那床承載著我爸心意的被子,變成了真正的垃圾。
上午在公司,我一直心神不寧。
下午兩點,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請問是顧建國的家屬嗎?這裏是市三院急診科。"
"你父親剛才在清湖路被一輛電動車撞了,有輕微骨裂,請盡快過來辦一下手續。"
我猛地站起來,碰翻了桌上的水杯。
"我馬上到!"
拿上包衝出公司,外麵正下著瓢潑大雨。
這個時間點,根本打不到車。
排隊叫車的軟件上顯示前麵還有六十多個人。
我急得手心冒汗,打給了沈慕南。
她的公司離這裏不遠,開車過去醫院十分鐘就到。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又怎麼了?我在忙。"
"慕南,我爸出車禍在三院,我現在打不到車,你能不能開車過來接我一趟?"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嚴重嗎?"
"急診說有骨裂,我得趕緊過去交費辦住院。"
"骨裂又不是要死了。"沈慕南的聲音很冷淡。
"我現在要去機場接個重要客戶,過不去。"
"什麼客戶比我爸在急診還重要?你開車送我過去隻要十分鐘!"
"顧辭安,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沈慕南的語氣裏全是煩躁。
"我開的是新車,去醫院那種地方晦氣。再說了,你爸那身衣服要是沾著血和泥坐我的車,我這車以後還怎麼開?"
"你自己坐公交去吧,反正也花不了幾個錢。"
沒等我說話,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聽著裏麵傳來的忙音。
雨水夾雜著冷風吹在臉上,我突然覺得無比清醒。
她說接客戶。
可是她那個做建材公司的職位,哪裏需要親自去機場接人。
我咬著牙,冒雨衝向地鐵站。
轉了三趟地鐵,渾身濕透地跑到市三院。
急診走廊的椅子上。
我爸坐在那兒,一條腿打著簡單的石膏。
他那身環衛服被撕破了一個大口子,泥水混著血水幹涸在褲腿上。
旁邊放著一個被壓扁的紙盒子。
我跑過去,眼眶瞬間紅了。
"爸......"
他看到我,趕緊把那個紙盒子往身後藏了藏。
"兒子,你怎麼淋成這樣了?"
他顧不上自己的腿,伸手想給我擦雨水,又覺得自己的手臟,在衣服上蹭了半天。
"你腿怎麼樣?大夫怎麼說?"
"沒事沒事,就是刮了一下,骨頭裂了點縫,養幾天就好了。"
他強撐著笑臉。
"那個騎電動車的小夥子是個送外賣的,也不容易,爸沒讓他賠錢,讓他走了。"
我看著他身後的那個紙盒子。
"那是什麼?"
我爸局促地低下了頭。
"沒啥。"
我繞過他,把盒子拿出來。
盒子破了,裏麵是一套深藍色的西裝。
雖然不是什麼大牌,但布料摸著很平整。
"這是......"
"爸今天發了工資,去商場挑的。"
他搓著粗糙的手指。
"大姑說得對,爸不能給你丟人。這身衣服雖然便宜,但穿上幹淨。"
"爸本來想穿這身,去你們的婚禮上敬杯酒就走。剛才不小心摔了,把衣服弄臟了點,回去洗洗還能穿。"
他看著我,眼神裏全是自責。
"就是可惜了,剛買的。"
我緊緊抱著那件西裝,蹲在走廊裏泣不成聲。
沈慕南,你嫌我爸臟,嫌我爸丟人。
可我爸為了不給你們丟人,拚盡了全部的尊嚴。
辦完手續拿了藥,我打車把我爸送回了他租住的平房。
安頓好他,已經快晚上八點了。
我回到新房。
屋裏燈火通明。
沈慕南坐在沙發上打遊戲,茶幾上放著兩杯還沒喝完的星巴克。
旁邊坐著她的男助理,白宇軒。
看到我進來,白宇軒站起身,笑得一臉無辜。
"辭安哥回來啦?"
"沈總今天去機場接我,剛好車子臟了,我順便上來幫她把車鑰匙拿下去洗個車。"
去機場接客戶。
原來接的是她的男助理。
沈慕南連頭都沒抬,目光死死盯著屏幕。
"你爸死了沒?沒死就把門關上,別把外麵的寒氣帶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