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被你們的車嚇摔了,你管這叫我看笑話?"
我冷冷地看著沈慕南。
地庫的燈光昏暗,打在她那張化著精致妝容卻冷漠的臉上。
我爸拉了拉我的衣角。
"兒子,爸沒事,穿得厚,沒摔著。"
他一邊說,一邊拍打著褲腿上的灰塵,努力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親家母,我這就走,不耽誤你們。"
沈慕南的媽媽從車裏走下來,手裏拎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她上下打量了我爸一眼,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老顧啊,既然來了,也別說我們沈家不懂規矩。"
她把手裏的禮盒隨手遞過去。
"這是剛才物業送的過節禮盒,裏麵有些燕窩和海參的邊角料。"
"我們家慕南吃不慣這些,你拿回去補補身子吧。"
我看著那個禮盒。
包裝盒的邊角已經壓扁了,上麵還印著“買二贈一,非賣品”的字樣。
這根本不是物業送的,是她前幾天在超市買保健品送的贈品。
一直扔在雜物間裏落灰。
"不用了親家母,我身體硬朗,吃不慣這精細東西。"
我爸連連擺手。
"拿著吧。"沈慕南在旁邊開了口,語氣帶著施舍。
"我媽的一片心意,你別推來推去的,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我爸僵在原地。
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慕南。
最後還是伸出那雙粗糙的手,接過了那個廉價的贈品盒。
"謝謝親家母,謝謝慕南。"
他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們趕緊上去吧,客人該等急了。"
他把禮盒夾在腋下,轉身走向地庫的出口。
背影有些佝僂,那身橘黃色的衣服在陰暗的車庫裏顯得格外刺眼。
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沈慕南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人也送走了,禮物也收了,你該滿意了吧?"
我轉頭看著她。
"那盒東西過期半個月了,你不知道嗎?"
沈慕南愣了一下,隨即無所謂地撇了撇嘴。
"幹品而已,過期幾天吃不死人。再說了,他那種腸胃,什麼東西消化不了?"
她理直氣壯得讓我覺得陌生。
"走吧,趕緊上樓,大姑她們還等著開飯呢。"
嶽母已經踩著高跟鞋走進了客梯。
我彎腰扛起地上的編織袋。
很沉。
新彈的棉花,帶著陽光的味道,沉甸甸的全是我爸的牽掛。
回到樓上。
客廳裏熱鬧非凡。
大姑看到我扛著一個編織袋進來,嫌棄地捂住了鼻子。
"哎喲,辭安啊,你這是從哪個舊貨市場弄回來的東西?"
"上麵一股子土腥味,別把我們慕南新買的布藝沙發弄臟了。"
我沒理她,徑直把被子抱進次臥。
吃飯的時候,話題繞到了下個月的婚禮。
雖說證已經領了,但沈家在本地有頭有臉,婚禮必須要辦得風光。
小姨抿了一口紅酒。
"慕南啊,這婚禮的賓客名單得好好篩篩。"
"你小姨夫局裏的領導都要來,主桌的位置可得安排妥當。"
嶽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這事我正想說呢。"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著算計。
"辭安啊,你家那邊的親戚,我看就別安排主桌了。"
我停下筷子。
"我媽走得早,家裏隻有我爸一個直係親屬,他為什麼不能坐主桌?"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大姑放下酒杯,幹笑了一聲。
"辭安,你這就不懂事了。"
"主桌坐的都是有身份、有頭臉的貴客。你爸那個條件......"
她頓了頓,似乎在找一個不那麼難聽的詞。
"他連一套像樣的西裝都沒有,坐在那裏,人家問起他是幹什麼的,你讓慕南怎麼介紹?"
"說她公公是掃大街的?這讓慕南以後在公司怎麼抬得起頭?"
我冷眼看著大姑。
"掃大街怎麼了?不偷不搶,靠雙手掙錢,丟誰的臉了?"
"顧辭安!"
沈慕南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你怎麼跟我大姑說話的?"
她皺著眉頭,滿臉的不耐煩。
"大姑說得有錯嗎?結婚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兩個家庭的麵子。"
"我爸媽在本地有身份有地位,你爸坐主桌,確實不合適。"
我深吸了一口氣。
心口像塞了一把玻璃渣。
"那按你的意思,我爸該坐哪?"
沈慕南的媽媽接過了話茬。
"我昨天跟酒店經理確認過了。"
"靠近後廚通道那裏,有一桌是留給跟妝師和攝影師的工作餐桌。"
"讓你爸坐那桌吧。清靜,也不用端著架子,他吃得也自在。"
把男方唯一的父親,安排在後廚通道吃工作餐。
這就是他們沈家的規矩。
我看著桌上這群衣冠楚楚的人。
突然覺得惡心。
"我結婚,我親生父親連個正經座位都不配有是嗎?"
沈慕南歎了口氣,一副拿我沒辦法的樣子。
"你別總是這麼極端好不好?"
"坐哪不是吃?非要在主桌上出風頭嗎?"
她端起酒杯,跟小姨夫碰了一下。
"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去跟酒店交接。"
沒人再理會我的情緒。
他們繼續談笑風生,討論著婚禮上的名酒和海鮮。
我站起身,推開椅子。
"我不吃了,你們慢用。"
我轉身回了臥室。
反鎖上門。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爸發來一條語音。
周圍環境很嘈雜,應該是在街邊。
"兒子啊,那個海參盒子爸看過了,說明書全是外國字,爸看不懂。"
"爸去藥店問了,人家說這東西好得很,大補。"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裏透著小心翼翼的歡喜。
"你替爸謝謝慕南和她媽。等你們辦完婚禮,爸自己攢錢,去給慕南買個體麵的包包。"
我點開那條語音,聽了一遍又一遍。
眼淚砸在屏幕上,模糊了我爸發來的那張捧著月季花的照片。
外麵傳來沈慕南的腳步聲。
她用力擰了兩下門把手。
沒擰開。
她在門外不耐煩地敲門。
"顧辭安,開門,大姑小姨都在,你甩臉子給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