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變得很安靜。
洛嚴覺得奇怪,有一天吃早飯的時候突然放下筷子看我。
"安靜,你最近......是不是好多了?"
我抬頭,衝他笑了一下:"嗯,想開了。"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眼底有一絲審視,很快被溫和覆蓋。
"那就好。如雪照顧得好吧?有什麼需要你跟她說。"
"她照顧得很好。"
洛嚴點點頭,端起碗繼續吃飯。
宋如雪從廚房端出一碟小菜,放在我麵前,笑吟吟的:
"安靜你嘗嘗這個,我新學的。"
我夾了一筷子,嚼了嚼:"好吃。"
她眼睛彎起來,像隻討到誇獎的貓。
然後她轉頭遞給洛嚴一杯溫水:
"你也喝點水,別光吃幹的。"
洛嚴接過去的時候手指碰了一下她的,兩個人同時頓了一下,又極快地分開。
我全看在眼裏。
低頭繼續吃飯,心裏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下午,洛嚴去上班了。
宋如雪在客廳看電視,我說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她走後我關上門,從輪椅扶手的暗格裏摸出那部舊手機。
這是我讓溫以宸幫我買的,一部沒有注冊過任何信息的手機,插著她幫我辦的卡。
溫以宸是我大學時的學姐,做調查記者的,這些年一直有聯係。
我給她發了條消息:那個方案,能做嗎?
三分鐘後她回:能。你確定了?
我打字:確定。
她又問:你老公那邊,真的不會起疑?
我想了想,回她:不會。他們都覺得我是個隻會割腕的廢物。
那邊很久沒回。
然後一條語音消息過來,我點開,溫以宸的聲音帶著她一貫的冷靜:
"安靜,我尊重你的決定。"
"但你要想清楚,假死這種事一旦做了,就沒有回頭路。"
"你所有的社會關係、財產、身份,在這座城市裏全部歸零。"
我對著屏幕沉默了很久,然後打字:我知道。
我知道的。
可我還有什麼呢?
一雙沒有知覺的腿,一個想殺我的丈夫,一個搶了我丈夫的閨蜜。
我所有的存款,在癱瘓後就偷偷轉到了我媽留給我的那張卡上。
洛嚴不知道那張卡的存在。
這些年我陪他從白手起家到事業有成,公司初期的啟動資金一半是我的嫁妝。
可現在公司的股份裏沒有我一個字。
我不打算要了。
我隻想走。
我收起手機,重新將它塞進扶手暗格。
晚上,洛嚴媽媽打來電話,宋如雪接的。
"阿姨好......嗯嗯,我在照顧她呢......好的好的,您放心......"
她掛了電話,走到我房間門口敲了敲:"安靜,媽說這周末過來看你。"
媽。
她叫洛嚴的媽媽,叫媽。
"好。"我語氣平靜。
宋如雪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輕聲說:
"安靜,我......這段時間,你要是有什麼不開心的,可以跟我說的。"
我抬頭看她。
她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愧疚,有試探,還有一種微妙的優越感。
那種優越感藏得很深,但我認識她二十年,我看得見。
從小就是這樣的。
我們在同一所學校長大,老師總說安靜成績好安靜畫畫好安靜文章寫得好。
宋如雪站在旁邊,笑著說安靜你好厲害啊。
可回到宿舍她會對著鏡子哭,說為什麼所有人都拿我跟安靜比。
後來工作了,領導說安靜的方案做得好,宋如雪在旁邊笑著附和。
回家後她喝了半瓶紅酒,在電話裏跟別人說憑什麼啊她那個性格那麼孤僻也能受歡迎。
我都知道。
但我一直覺得這是閨蜜之間正常的小情緒。
直到她睡了我老公。
"沒什麼不開心的,"我對她微笑,"如雪,謝謝你。"
她鬆了一口氣似的笑了笑,轉身走了。
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慢慢收起嘴角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