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洛嚴爸媽來了。
洛嚴媽媽一進門就直奔宋如雪,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
"如雪瘦了,是不是照顧安靜太累了?"
宋如雪連忙擺手:"沒有沒有阿姨,不累的。"
洛嚴爸爸坐在沙發上,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那目光裏有一種很明顯的嫌棄。
洛嚴媽媽在廚房忙活了一陣,端出一鍋雞湯,盛了最大一碗遞給宋如雪。
"多喝點,你一個女孩子照顧病人不容易。"
然後才想起來似的,盛了一碗放我麵前。
"安靜,你也喝。"
"謝謝媽。"
洛嚴媽媽歎了口氣,坐到我旁邊,拍了拍我的手:
"安靜啊,媽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以後不要再折騰了。"
"如雪那麼好的姑娘,放著自己的工作不做,來照顧你,你可不能再為難人家了。"
宋如雪趕緊說:"阿姨,安靜沒有為難我......"
"你別替她說好話,"洛嚴媽媽擺擺手。
"上次割腕的事我都知道了。"
"安靜,你這樣動不動就尋死覓活的,你讓洛嚴怎麼辦?"
"你讓如雪怎麼辦?你有沒有想過別人的感受?"
我低著頭,沒說話。
洛嚴從書房出來,皺了皺眉:"媽,你別說了。"
"我怎麼就不能說了?"洛嚴媽媽聲音大了起來。
"我跟你爸養大的兒子,讓她折騰成什麼樣了?"
"三天兩頭接到醫院電話,我這心臟受得了嗎?"
洛嚴爸爸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沉:
"安靜,你要是覺得在這個家裏委屈,可以跟我們說,但不要用這種方式。"
他看著我,緩慢地、清晰地說:
"如雪是個好孩子,善良,體貼,一心一意照顧你,你不能把人家的好心當成理所當然。"
我點頭:"我知道了,爸。我不會再那樣了。"
洛嚴媽媽哼了一聲,轉頭又去關心宋如雪了。
宋如雪坐在那裏,低著頭攪著碗裏的湯,睫毛微顫,一副被夾在中間很為難的樣子。
這個表情我太熟了。
大學那年,我和她同時競選學生會主席,她私下找老師哭訴說安靜太優秀了我永遠比不過她。
老師去跟我談話,讓我把機會讓給如雪。
她當著老師的麵說不用不用安靜比我強。
出了辦公室她拉著我的手說安靜你真好。
我讓了。
因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因為我覺得那些虛名不重要。
可現在坐在這張沙發上,被她的"為難"和"善良"襯得像個瘋子。
我忽然覺得這些年讓出去的東西,一樣一樣都有了回聲。
晚飯後洛嚴送他爸媽下樓,宋如雪在廚房洗碗。
我回到房間,鎖上門。
從暗格裏拿出手機,給溫以宸發消息:周三可以嗎?
她回:可以。所有手續我幫你辦好了,證件到時候在機場取。你把那封信寫好。
我打開備忘錄,開始打字。
洛嚴,如雪:
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我打了這一行,停下來,想了很久。
然後繼續寫:
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是我錯了。
我不該用命綁著你們,不該讓你們活在愧疚裏。
如雪,你是個好女孩。
你和洛嚴是真心相愛的,是我橫在中間,讓你們痛苦了這麼久。
洛嚴,對不起。
是我太自私了,以為救了如雪一命就能換來一輩子的綁定。
你說得對,這是挾恩圖報。
現在我選擇成全你們。
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們做的事了。
不要找我了。就當我從來沒有存在過。
安靜。
我寫完,通讀一遍,把幾處措辭改得更卑微了一些。
字字懇切,句句服軟。
像一個終於認清自己的瘋子,用死亡向正常人贖罪。
我要讓他們這輩子,每一次對視,每一次親吻,每一次說"我愛你"的時候,都想起這封信。
都知道他們之間隔著一條命。
周三淩晨四點,宋如雪和洛嚴都睡了。
我坐上輪椅,把信放在餐桌正中央的花瓶底下。
溫以宸的車停在小區後門。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客廳牆上還掛著我和洛嚴的結婚照。
照片裏的我在笑,穿著白色的婚紗,洛嚴從身後環著我的腰,下巴抵在我頭頂。
我把門輕輕帶上了。
機場的風很大,淩晨的航站樓冷得像一具空殼。
溫以宸幫我辦好登機手續,把新的身份證件塞進我手裏。
"到了那邊給我報平安。"
"好。"
她看著我,忽然眼眶紅了一下:"安靜,你值得更好的。"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登機口關閉前,我用那部舊手機登錄了一個匿名賬號。
將這些天錄下的所有音頻。
洛嚴深夜說我是死魚、說我挾恩圖報、和宋如雪親密的聲音。
連同那份計劃把我推進海裏的聊天記錄截圖,一起發在了本地論壇。
又轉發進了洛嚴家的家族群。
然後我關了機,把手機扔進登機口旁邊的垃圾桶。
飛機起飛的時候,天邊露出一線灰白。
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燈火,像看一場終於散了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