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神醫是我母親生前的故交。
當晚,他悄悄進了昭華院。
診完脈,他沉默了許久。
我心裏一沉。
“很嚴重?”
“臉上的毒還不算深。”
陸神醫看向香爐裏的殘灰。
“真正麻煩的是蝕骨香。”
“此香會讓人氣血虛浮,再配合腐肌草,毒便會順著血脈往裏鑽。到時候就算保住臉,也會留下滿麵疤痕。”
青黛急忙問:
“能解嗎?”
“能。”
陸神醫取出銀針。
“但過程不會好受。”
“頭一個月要用藥浴逼毒,皮膚會反複紅腫、脫落,像被火燒一樣。”
“之後還要連續施針,讓新膚重新生長。”
“稍有差池,前功盡棄。”
他看了我一眼。
“大小姐自幼嬌養,未必受得住。”
我摸了摸臉上滾燙的紅斑。
“有人都要把我的臉皮剝了。”
“我還怕疼?”
陸神醫終於點頭。
“府中人多眼雜,最好另尋清淨之處。”
母親在城外留有一座藥莊,正好適合養病。
我還沒來得及安排,前院便熱鬧起來。
謝雲柔從曲江別苑回來了。
她剛下馬車,柳姨娘便帶著一群丫鬟迎了上去。
“怎麼樣?”
謝雲柔低著頭,臉上全是藏不住的羞意。
“殿下待我很好。”
“他還問我,上元燈會那晚,為何不告而別。”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恭維聲。
“太子果然認出二小姐了!”
“以後可不能再叫二小姐,要叫太子妃娘娘了。”
我站在廊下,指尖微微收緊。
上元燈會那夜,太子隔著長街遠遠看見我。
我救下孩子後,帷帽被風吹落。
當時我不願惹麻煩,很快便離開了。
沒想到,謝雲柔竟連“不告而別”都替我認了。
她瞧見我,立刻走來。
“姐姐,你怎麼出來了?”
“殿下今日還提起你呢。”
我問:“他說什麼?”
謝雲柔故意露出為難的神情。
“他聽聞你臉上有疾,問你是否還能參加三個月後的選妃大典。”
“我怕殿下擔心,隻說姐姐正在養病。”
【其實太子隻說選妃前要設一場百花宴,讓各家貴女入宮。】
【到時候,我便穿上她上元夜那身衣服,當眾跳她最擅長的驚鴻舞。】
【太後喜歡會跳舞的姑娘。隻要我先入了太後的眼,她就算治好臉也沒用。】
謝雲柔從袖中取出一張燙金請帖。
“姐姐,太後的百花宴,你也收到了帖子。”
“不過你現在的臉見不得風,不如我替你向太後告罪?”
柳姨娘走過來,語重心長道:
“明昭,雲柔也是為你好。”
“宮裏人多嘴雜,你若頂著滿臉紅斑過去,丟的可是整個謝家的臉。”
我接過帖子。
“我去。”
謝雲柔的笑僵住了。
“姐姐,你說什麼?”
“我說,百花宴我會參加。”
“太子選妃,謝家嫡女不去,反倒讓一個庶女代表謝家。”
我上下打量她一眼。
“妹妹不嫌丟人,我還嫌呢。”
柳姨娘怒道:
“你非要讓所有人看謝家的笑話?”
“誰是笑話,還不一定。”
我拿著請帖轉身回院。
當天夜裏,我便命人收拾行裝。
對外隻說紅斑惡化,要去城外藥莊靜養。
臨走前,謝雲柔追到府門口,遞來一隻精致的錦盒。
“姐姐,藥莊條件不好。”
“這裏麵是我特意為你尋來的祛疤香粉,你每日撲一些,至少能遮住紅斑。”
她心裏卻笑得惡毒。
【香粉裏也有腐肌草。】
【她就算不塗玉顏膏,隻要用了這個,照樣會爛臉。】
我打開錦盒。
香粉細膩,散著淡淡花香。
謝雲柔滿眼期待地看著我。
我衝她笑了笑,隨手將整盒香粉倒進門邊的火盆。
火苗“轟”地竄起。
一股刺鼻的焦臭味瞬間散開。
謝雲柔臉色鐵青。
“姐姐,你......”
“妹妹別生氣。”
我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這種好東西,留給你百花宴上用。”
“你不是想豔壓群芳嗎?”
“多撲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