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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我去了正院。

父親謝尚書尚未下朝，柳姨娘正陪著老夫人用膳。

謝雲柔坐在她身邊，今日換了一身淺青色衣裙，眉心依舊點著那顆朱砂痣。

見我進來，柳姨娘先歎了口氣。

“明昭，你昨晚又鬧什麼？”

“雲柔為了替你求玉顏膏，托了多少人情。你不領情就算了，怎麼還把藥倒了？”

老夫人皺眉看向我的臉。

“紅斑又重了。”

“女子最要緊的便是一張臉。你母親去得早，柳氏替你操碎了心，你別不識好歹。”

堂下還坐著幾位柳家的女眷。

柳二夫人掩嘴笑道：

“老夫人別逼她。興許大小姐知道自己沒機會，幹脆破罐子破摔了。”

另一個婦人立刻接話：

“選太子妃又不是選門神。臉上紅成這樣，進宮不得嚇著貴人？”

滿屋笑聲。

謝雲柔忙起身來扶我。

“姐姐別往心裏去。”

“即便你臉上的紅斑治不好，也還有我陪著你呢。”

她的心聲卻得意得不行。

【等會兒東宮的帖子送來，她就該知道，太子真正看中的人是誰了。】

我避開她的手，直接坐下。

“幾位笑夠了嗎？”

柳二夫人撇嘴。

“怎麼，還不許長輩說兩句實話？”

“當然許。”

我看著她身上的絳色雲錦。

“不過二夫人去年從我母親留下的錦繡閣拿走八匹雲錦，賬到現在還沒結。”

“身上的這匹，也是從那裏拿的吧？”

她笑容一僵。

我又轉向方才說我是門神的婦人。

“您弟弟在母親留下的胭脂鋪領了兩年工錢，一個月三十兩。”

“可掌櫃說，他總共隻去過三次。”

“你們一家趴在我母親的產業上吸血，回頭還嫌我這主人長得難看。”

我端起茶，輕輕吹了吹。

“挺不要臉啊。”

柳姨娘臉色沉了下來。

“明昭，都是親戚，算這麼清做什麼？”

“親戚？”

我笑了。

“欠錢時是一家人，還錢時裝不熟？”

“行，那今日便認識認識。”

我轉頭吩咐管事。

“把柳家在鋪子裏掛閑職的人全辭了。賒出去的賬，三日內必須補齊。”

“還不上，就去衙門聊。”

幾名婦人氣得站起身。

“老夫人，您看看她！”

老夫人重重拍桌。

“謝明昭！柳氏管家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非要把家裏鬧得雞犬不寧？”

我放下茶盞。

“祖母是不是忘了。”

“柳姨娘再有功勞，也是妾。”

“我母親留下的東西，什麼時候輪到柳家人隨便拿了？”

柳姨娘的臉瞬間青了。

她最恨別人提醒她的妾室身份。

就在氣氛僵持時，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名東宮內侍捧著帖子進來。

“謝二小姐可在？”

謝雲柔立刻起身，臉頰泛紅。

“臣女在。”

“太子殿下今日在曲江別苑賞畫，聽聞二小姐擅長丹青，請二小姐前去品評。”

滿屋瞬間安靜。

緊接著，所有人看謝雲柔的眼神都變了。

柳二夫人立刻笑出聲。

“我就說，誰才是天生的貴人，一眼便能看出來。”

“有些人占著嫡女身份又如何？太子殿下請的還不是雲柔。”

謝雲柔接過帖子，故作為難地看向我。

“姐姐，你別誤會。”

“殿下大概隻是聽說我近日臨摹了上元夜景圖，想看看畫而已。”

【太子就是以為我是那晚的姑娘才召見我。】

【我今日穿成這樣，他隻會更加認定我就是上元夜的人。】

【等我入了東宮，第一個便讓謝明昭跪著伺候我！】

我看著她眉間的朱砂痣，淡淡道：

“去吧。”

她怔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竟然不攔。

謝雲柔離開後沒多久，青黛便從後門回來了。

她關緊房門，將一張藥方和一塊發黑的銀片放到我麵前。

“小姐，奴婢找了城南三家醫館。”

“他們都不敢說。最後還是陸神醫認出了藥膏裏的東西。”

我盯著發黑的銀片。

“是什麼？”

“腐肌草。”

青黛眼圈發紅。

“此毒剛用時隻會起紅斑，讓人以為是尋常過敏。可一旦連續用上半個月，皮肉便會潰爛。”

“陸神醫說......”

她聲音發顫。

“再塗七日，便是神仙來了，也保不住您這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