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六點,媽媽打來電話。
“婚慶公司說硬盤壞了,妍妍的開場片打不開。”
“你趕緊過來。”
我還沒睡醒,直接掛斷。
半小時後,繼父帶著林妍堵在了我工作室門口。
林妍穿著睡衣,哭得眼睛發腫。
“姐,顧家九點就來。”
“開場片放不出來,他們肯定會覺得我家不重視這場婚禮。”
我越過她去開門。
繼父一把攔住我。
“今天你剪也得剪,不剪也得剪。”
“你妹妹嫁進顧家,對全家都有好處。以後你出去接活,人家聽說你是顧家的親戚,也會高看你一眼。”
我差點被這句話逗笑。
從小到大,他們拿走我的東西時,都說是為了這個家。
可“這個家”三個字,從來不包括我。
“讓開,我九點有合同要簽。”
媽媽從樓梯口跑上來,手裏握著那隻銀色錄音筆。
“不就是簽個合同嗎?遲一會兒又不會死人。”
“妍妍的婚禮誤了時辰,你擔得起嗎?”
我伸手去拿錄音筆。
媽媽立即藏到身後。
“片子剪好,我就還你。”
我盯著她。
“你拿爸爸的遺物威脅我?”
她目光躲了一下,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什麼威脅?我隻是怕你鬧脾氣,把東西藏起來。”
“晚晚,別把一家人想得那麼壞。”
我爸的錄音筆就在她手裏。
她卻讓我別把她想壞。
九點的簽約趕不過去了。
我隻能給周敘發消息,讓他替我向投資方解釋。
然後,我打開了工作室的門。
婚慶公司傳來的工程文件一團糟。
他們找不到我原來的剪輯順序,又怕擔責任,幹脆把素材胡亂拚在一起。
林妍嫌自己臉大,要求每個鏡頭都修。
繼父覺得采訪他的片段太少,讓我再加兩分鐘。
媽媽坐在旁邊,一會兒說音樂不感人,一會兒嫌我爸的聲音不夠清楚。
“能不能用軟件調一下?”
“讓他說得更像是在祝福妍妍。”
我握著鼠標的手停住。
“錄音隻能用原話。”
“爸爸從來沒對林妍說過那些話,我不會替他編。”
林妍立刻哭了。
“姐,你是不是覺得我不配有爸爸?”
“我從小就羨慕你,至少你知道親生父親長什麼樣。”
媽媽心疼地摟住她。
“別哭,你當然配。”
她轉頭命令我:
“網上不是有那種聲音合成嗎?你把你爸的聲音弄進去,讓他說一句‘妍妍,爸爸祝你新婚快樂’。”
我猛地推開鍵盤。
“他不是她爸爸。”
媽媽的巴掌落在我臉上。
“你非得往妍妍心口紮刀子,是不是?”
臉頰燒得厲害。
可我看見她手裏那支錄音筆,還是坐了回去。
我告訴自己,隻要拿回錄音筆和儲存卡,以後就不會再回來了。
從上午到第二天淩晨,我剪完了整套流程。
右手腕疼得抬不起來,眼前全是重影。
媽媽卻隻顧著拉著林妍看成片。
大屏幕裏,我爸的聲音響起。
台上的林妍回過頭,正好接上她落淚的特寫。
媽媽滿意地點頭。
“這才像一家人。”
沒人問我合同怎麼樣。
也沒人記得,我為了這套片子,錯過了等了半年的簽約。
周敘在樓下等了我一夜。
投資方沒有取消合作,卻把總導演的位置給了別人。
我隻剩下剪輯顧問的備選資格。
“對不起。”
我不敢看他。
周敘將護腕放在我手邊。
“又是為了你妹妹?”
我沒有回答。
他看著樓上亮著的燈。
“林晚,離開一個隻會消耗你的家,不叫沒良心。”
“叫止損。”
上午,顧家人來看成片。
顧母聽到我爸的聲音後十分滿意。
“親家母真有心,連妍妍父親生前的祝福都保存得這麼好。”
媽媽笑著應下。
“老林最疼妍妍。”
“這些話,都是他親口留給孩子的。”
林妍靠在她肩上,眼睛通紅。
“爸爸要是能看見我結婚就好了。”
我站在控製台後,手腕上纏著周敘送來的護腕。
爸爸病床前錄了七遍,才留給我的那句話。
現在成了她們母女情深的證據。
我拔出錄音筆,準備離開。
媽媽卻攔在門口。
“等會兒。”
“顧家覺得剛才那段太短,讓你再剪一段父女對話。”
她把一張打印稿塞給我。
稿紙第一句寫著:
“妍妍,從你來到這個家,我就一直把你當親生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