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打印稿撕成了兩半。
媽媽盯著落在地上的碎紙,臉色徹底變了。
“你發什麼瘋?”
“顧家人還在外麵,你想讓所有人看笑話嗎?”
我把錄音筆裝進包裏。
“這個字,爸爸不會說。”
林妍追進控製室,反手關上門。
“姐,我不要那段對話了還不行嗎?”
她嘴上說不要,手卻擋在門前。
“可媽媽已經答應顧阿姨了。”
“要是現在拿不出來,她肯定會懷疑我在顧家麵前裝可憐。”
我看著她。
“你難道沒裝嗎?”
她的臉一下白了。
從小到大,她最會用這一招。
想要我的鋼琴,就在媽媽麵前說羨慕我有爸爸送的禮物。
想拿走我的相機,就說自己從沒拍過一張完整的全家福。
想進我的工作室,就紅著眼問我,是不是不把她當妹妹。
她不需要開口搶。
隻要掉兩滴眼淚,媽媽就會替她把東西拿來。
媽媽指著我,氣得發抖。
“你妹妹都低頭了,你還想怎麼樣?”
“你是不是非要毀了她的婚禮才開心?”
“她人生裏就這麼一次高光時刻,你讓讓她能死嗎?”
我沒有再解釋。
這些話,我聽了十五年。
再聽下去,也不會變出一句新的。
我打開門,顧母正好站在外麵。
她看見地上的打印稿,彎腰撿了起來。
“這就是要補錄的台詞?”
媽媽神色一僵,趕緊搶過去。
“孩子鬧著玩呢。”
顧母看了看我。
“剛才成片裏的男聲,是你親生父親?”
我點頭。
“他去世時,林妍還沒有進我家。”
走廊裏瞬間沒了聲音。
林妍眼淚說來就來。
“顧阿姨,我從來沒說那是我爸爸。”
“是姐姐誤會了。媽媽隻是覺得婚禮缺一段父親祝福,才借用了幾句話。”
媽媽也連忙幫腔。
“姐妹倆不分彼此,她爸爸也就是妍妍的爸爸。”
顧母沒有接話。
隻說晚上看完整成片時,再商量怎麼調整。
她轉身離開後,媽媽一把將我推進控製室。
“這下你滿意了?”
“非要讓顧家覺得妍妍是個騙子,你心裏才舒坦?”
繼父也衝了過來。
“趕緊去跟顧夫人解釋!”
“就說是你主動把錄音送給妍妍,是你現在臨時反悔。”
我看著他們。
他們偷走爸爸留給我的聲音。
編造他從未說過的話。
事情敗露後,還要我替他們撒謊。
我拿出手機,取消了婚禮當天所有設備的授權。
媽媽看見屏幕,撲過來搶。
我側身躲開。
繼父卻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疼得我手指發麻。
手機掉在地上。
“把權限恢複!”
“今天你不去跟顧家解釋,就別想走出這個門。”
我抬頭看向媽媽。
她站在繼父身後,沒有阻止。
小時候繼父第一次罵我是拖油瓶,她也是這樣站著。
後來她告訴我,重組家庭不容易,讓我體諒他。
可她從來沒讓任何人體諒過我。
林妍撿起我的手機,試了幾次密碼。
“姐,你告訴我密碼吧。”
“等婚禮結束,我保證什麼都還你。”
媽媽也軟下聲音。
“晚晚,就最後一次。”
“婚禮辦完,媽媽一定好好補償你。”
最後一次。
小時候她拿走我的鋼琴時,也是這麼說的。
後來是相機、大學學費、買房錢、工作室。
她欠我的每一筆,都被下一次“最後一次”蓋了過去。
我掙開繼父的手。
“好。”
他們同時鬆了口氣。
我撿起手機,卻沒有恢複權限。
而是當著他們的麵,刪除了家庭共享賬號。
“這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讓你們拿走我的東西。”
媽媽的臉瞬間漲紅。
她剛抬起手,外麵突然傳來婚慶負責人的喊聲。
“林老師,不好了!”
“主賬號退出以後,所有工程文件都鎖了!”
“連婚禮當天的直播、照片雲盤和賓客視頻都打不開!”
林妍衝了出去。
媽媽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也跟著跑了。
走廊裏亂成一團。
工作人員圍著電腦反複登錄,屏幕上隻有一行權限失效的提示。
林妍急得直哭。
“明天就是婚禮,現在怎麼辦?”
婚慶負責人擦著汗。
“除非林晚老師重新授權,不然隻能全部重做。”
“可三天的活壓到一晚上,根本來不及。”
所有人終於想起了我。
媽媽轉過身,剛要開口,繼父的手機先響了。
他接聽不到十秒,臉色便變了。
“顧家說什麼?”
媽媽急忙問。
繼父看了林妍一眼。
“顧夫人要我們把那支錄音筆帶過去。”
“她說,要親自聽完裏麵所有錄音,再決定明天的婚禮還辦不辦。”
林妍猛地看向我的包。
下一秒,媽媽朝我伸出了手。
“晚晚,把錄音筆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