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君的小師妹冒用我的策論,在殿試上奪得了女官魁首。
事情敗露後,她卻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說是我嫉妒她得聖上賞識,故意模仿她的筆跡構陷。
身為當朝狀元的夫君連兩份手稿都沒核對,就替她認可了這個說法。
「夫人的確慣會臨摹。」
我被按在金殿上,哭著問他,明明他最熟悉我的手稿,為什麼還要請旨廢掉我的右手。
他卻替撿起散落的策論,冷冷看向我。
「雲舒苦讀十年,好不容易才替天下女子掙來入仕的機會。」
「犧牲你一隻後宅婦人的手,換一個治世女官的前途,有什麼問題?」
我死死護住被夾得血肉模糊的手指:「可她背下的每一篇策論,都是我寫的!」
夫君沉默片刻,眼裏沒有半分愧疚。
「女子無才便是德,你既已嫁人,本就不該在外拋頭露麵。」
「廢了也好,省得你總以為讀過幾本書,便有資格與我師妹相提並論。」
......
金殿上的血,一直滴到宮門外。
我的右手被木夾碾得變了形,十根指骨像碎在皮肉裏,每走一步,都疼得眼前發黑。
裴硯追出來時,蘇雲舒正披著聖上賜下的錦袍,被幾名官員圍著道賀。
她看見我,立刻紅了眼。
蘇雲舒快步上前,哽咽著說:「嫂子,我真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你若肯早些認錯,也不至於受這份罪。」
我盯著她袖口露出的半張紙。
那是我的手稿。
紙角沾著一塊青墨,是我寫策論時打翻硯台留下的。
我伸出還能動的左手,扯住她的衣袖。
「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蘇雲舒驚呼一聲,順勢跌進裴硯懷裏。
裴硯抬手將我推開,厲聲斥責:「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的後背撞上宮牆,右手重重磕在石磚上。
鑽心的疼猛地炸開,鮮血瞬間浸透白布。
裴硯盯著我的傷處,眉心動了一下,卻依舊擋在蘇雲舒身前。
他冷聲說:「這份策論已經由聖上親閱,如今是禦前文書。你當街搶奪,嫌一隻手還不夠賠?」
我疼得渾身發抖,依舊死死盯著蘇雲舒。
「紙角的青墨怎麼來的,你敢說嗎?」
蘇雲舒臉色微白。
裴硯卻毫不遲疑地替她回答:「雲舒常去府中向我請教學問,沾上相同的墨有什麼稀奇?」
他說得坦蕩,仿佛早替她準備好了所有說辭。
我忽然笑了。
今日這場殿前對質,從一開始便沒有公平可言。
裴硯是殿試閱卷官之一。
他隻要咬定我慣會臨摹,蘇雲舒偷來的文章,便能換個主人。
蘇雲舒從他懷裏抬起頭,柔聲勸道:「師兄,嫂子的手傷得厲害,你先送她回府吧。慶功宴那邊,我自己去就好。」
裴硯的語氣立刻緩和下來。
「你剛入仕,朝中多少雙眼睛盯著。今日我必須陪你。」
他說完,才回頭看我。
「你自己回府,讓管家請個大夫。」
我看著他們並肩登上馬車。
車簾落下前,蘇雲舒衝我晃了晃手裏的策論,唇角無聲翹起。
原來她想拿走的,遠遠不止一篇文章。
她還想踩著我的骨頭,奪走我的人生。
回到裴府,管家卻攔在院門前。
管家低聲說:「夫人,大人今早吩咐了,您的書房要騰給蘇女官。裏麵的舊紙舊書,也都清出來了。」
我踉蹌著衝進院子。
下人正抱著我的手稿,一摞摞往火盆裏扔。
火舌竄起,頃刻吞掉了我十年的心血。
我撲過去搶奪,管家連忙攔住我。
管家勸道:「夫人,大人說這些東西留著,隻會讓您繼續生出妄念。」
我眼睜睜看著最後一頁策論卷進火裏,忽然停止了掙紮。
裴硯以為燒幹淨手稿,我便再也翻不了身。
可他忘了。
我寫每篇文章前,都會將初稿送去城南一家舊書鋪。
書鋪的寧姨,替我保存了整整十年。
我回房取出一隻木箱,第一次認真收拾自己的行李。
天黑前,我帶著箱子走出裴府。
這一次,我沒打算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