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還沒亮,沈家真正的糧隊已經從西側小門離開。
我坐在最前麵的馬車上,懷裏抱著兄長染血的盔甲。
十萬石糧草,三百車傷藥,五千名民夫,一樣都沒有留下。
昨夜,沈家送來數百輛蒙著黑布的空車。車上壓滿石塊,車轍深得如同裝滿糧食。
顧承淵派人封住前門,卻沒有親自檢查。
霍青棠還拍著胸口保證:「沈家離不開顧家這棵大樹,沈知微更舍不得你。她敢把糧送走,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夜壺。」
顧承淵信了她。
他認定我這個柔弱的商戶女,連城門都不敢獨自走出。
我最後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主帥府。
「出發。」
車輪滾過西門,真正的糧隊很快消失在晨霧中。
辰時,主帥府擺開慶功宴。
霍青棠換上嶄新的紅色騎裝,抬腳踩住長凳,仰頭灌下半壇烈酒。
滿堂將領齊聲叫好。
她擦去嘴角酒水,將酒壇塞進顧承淵懷裏。
「承淵,該你了!糧草到手,今天誰裝孫子誰喝洗腳水。」
顧承淵喝了一大口。
霍青棠順勢搭上他的肩,整個人幾乎貼進他懷裏。
她衝眾人笑罵:「看什麼?我和承淵是穿一條褲子的兄弟。誰敢想歪,姑奶奶挖了他的眼睛!」
眾人哄堂大笑。
霍青棠故意看向後院:「沈知微還不出來?不會因為我跟你喝酒,又躲著抹眼淚吧?」
顧承淵淡聲說道:「她向來如此,遇到事情隻會哭鬧。」
霍青棠歎了口氣:「嫂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哪裏懂咱們軍中兄弟,同騎一匹馬、睡一個帳篷都算不上什麼。」
她用肩膀撞了撞顧承淵。
「等她消氣,我站著讓她打兩巴掌。誰讓她是你媳婦,我這個兄弟讓著她。」
顧承淵皺眉:「你沒有做錯,不必向她低頭。」
霍青棠眼底閃過得意,嘴上仍替我說話:「嫂子幫咱們弄來十萬石糧,也算立功了。」
顧承淵放下酒壇,語氣輕蔑。
「沈家肯為邊關出糧,才算洗掉幾分銅臭。她除了有個富貴娘家,還能做什麼?」
霍青棠拍桌大笑:「她昨晚還說要帶著她兄長的屍身離開,一個後宅女人,連西北大營朝哪邊開都分不清吧。」
她挑眉問顧承淵:「女人嘴上喊著要走,心裏還盼男人留她。晾她兩天,她自己就回來認錯了。」
顧承淵神色篤定:「她離不開我。」
他們拿出軍中最後的酒肉,提前慶祝糧草入庫。
霍青棠喝得滿臉通紅,搖搖晃晃地跳上桌子。
「等兄弟們吃飽,我帶你們殺去西北,把謝臨川的軍功也搶過來!」
顧承淵舉起酒碗:「好!」
此時,我已經帶著糧隊走出五十裏。
三千黑甲騎兵列在官道兩側。
謝臨川翻身下馬,親自朝我走來。
我將糧冊交到他手中:「十萬石糧草,三百車傷藥,五千名民夫,全部交給西北軍。」
謝臨川看向我懷中的染血盔甲,鄭重說道:「你兄長和三千將士的冤屈,我會查清。」
主帥府中,慶功宴還未結束。
糧倉守衛跌跌撞撞衝進來時,霍青棠正抱著顧承淵的肩膀,逼他喝交杯酒。
守衛跪倒在地:「將軍,出事了!城外車裏全是石頭,一粒糧食都沒有!」
霍青棠拍桌大笑:「放屁!幾百輛車壓出那麼深的車轍,怎麼可能沒有糧?」
守衛哭著說道:「真正的糧隊,昨夜已經從西門離開了!」
滿堂笑聲戛然而止。
顧承淵猛地起身,酒碗摔得粉碎。
「沈知微呢?」
親兵跑進後院,很快拿著一封信回來。
「將軍,夫人走了。」
信上隻有兩句話。
「十萬石糧草已經送往西北大營。」
「從今以後,你與霍青棠的生死,與我無關。」
顧承淵臉上的酒意瞬間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