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還沒亮，傷兵營便送來十幾個重傷將士。

他們全是跟著兄長殺出包圍的人。

最年輕的小兵腹部中箭，見到我便抓住我的袖口。

「夫人，將軍沒有改道。霍副將讓人傳令，說北門已經打開。可等我們趕到城下，她卻下令放箭，還要拿我們當誘餌。」

我立即取出紙筆：「傳令的人是誰？」

帳外突然響起霍青棠的笑聲。

「沈知微，你又教人往我身上潑臟水？」

她帶著親兵闖進來，手裏還拎著顧承淵的酒壺。

霍青棠仰頭灌了一口酒，將胳膊搭在親兵肩上。

「軍中沒有男女，大家全是兄弟。有話衝我來，別跟個娘們似的背後嚼舌根。」

她一腳踢翻藥箱，止血藥粉撒了一地。

我擋在傷兵前：「滾出去。」

霍青棠挑眉：「承淵說前營缺藥，讓我把傷藥搬過去。」

「前營隻有三個輕傷，這裏有一百多個重傷。」

「殘兵救回來也打不了仗，留著浪費糧食。」

她揮手吩咐：「搬。」

我拿起剪刀，擋住藥櫃：「誰敢動，我剪斷誰的手筋。」

霍青棠嗤笑：「你這種細胳膊細腿的商戶小姐，碰過活人的骨頭嗎？」

我剪開小兵腹部的衣物，腐肉混著血水湧出。

霍青棠臉色發白，捂著嘴後退兩步。

周圍傷兵紛紛看向她。

她惱羞成怒，抓起藥罐砸向我。

藥罐擦過我的額角，鮮血順著臉頰流下。

顧承淵恰好掀簾進來。

霍青棠立刻拍了拍他的胸口：「承淵，你來得正好。嫂子拿剪刀嚇唬兄弟們。」

她又摟住顧承淵的肩，笑道：「也怪我，沒嫂子心細。咱倆在戰場上粗慣了，隻想著讓能打仗的人先用藥。」

顧承淵叫來親兵：「把藥搬去前營。」

我攔住他：「這些人會死。」

顧承淵冷眼看我：「青棠懂得取舍，你這點婦人之仁，救不了一座城。」

藥材被全部搬空。

一個時辰後，我眼睜睜看著小兵死在我懷裏。

臨死前，他從腰間摸出一塊令牌。

令牌背後刻著霍青棠親兵的名字。

我拿著令牌趕到帥帳。

霍青棠正坐在顧承淵的椅子上，雙腳搭著帥案。

顧承淵將自己的披風扔給她，叮囑她別受涼。

霍青棠裹上披風，滿不在乎地笑道：「小時候咱倆還在一個被窩裏睡過，你現在裝什麼正經？」

她看見我，又朝顧承淵擠眼。

「嫂子別多想，我和承淵光屁股就認識了，他在我眼裏跟女人沒區別。」

我把令牌放到桌上：「這是傳假軍令的人留下的。」

顧承淵隻看了一眼，便將令牌收進袖中。

「死人撿到的東西，證明不了什麼。」

霍青棠朝我拱手，笑得大度：「嫂子要實在生氣，我讓你罵兩句。咱們女人家拌嘴，別耽誤承淵辦正事。」

她輕飄飄一句話，便將三千條人命說成爭風吃醋。

顧承淵揉著眉心：「朝廷糧草遲遲未到，城中隻夠撐七日。沈家富甲江南，讓你父親送十萬石糧來。」

我看著他：「你不是嫌沈家滿身銅臭？」

顧承淵語氣冷淡：「商戶能為邊關出糧，也算有些用處。」

霍青棠拍桌笑道：「沈知微，我和承淵在前麵拚命，你總不能隻會躲在後麵熬藥。」

我點了點頭：「好，我會寫信。」

當晚，我寫下兩封信。

第一封送給娘家，讓十萬石糧草秘密趕往西北。

第二封交給謝臨川。

「五日後，西門外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