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綢緞莊關了之後又過三日，臘月十七，京城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夜。

我是在睡夢裏被抱走的。

一隻手捂住奶娘口鼻，浸了迷藥的帕子把奶娘放倒，另一隻手伸進搖籃把我連著薄繈褓一起抄了出來。

我迷糊中覺得身體騰空，冷風往脖子裏灌。

我想哭想喊，但嗓子被藥壓著發不出清楚的嬰語。

那雙手很粗糙，指甲刮在我臉上生疼。

她抱著我穿過角門走的是下人通行的窄巷。

我張不開嘴，隻能用沒長牙的牙床去咬她袖口，咬不破也咬不疼，但我死不鬆。

她低罵一聲把袖口從我嘴邊拽走，一粒木扣落到我繈褓裏。

我用盡力氣把那粒木扣吐到地上。

爹，找這個，找到它就找到我。

她停在柴房門口掀開地上一塊木蓋，把我塞了進去。

底下是存冰的地窖。

繈褓散了，我的後背直接貼在石麵上，那股冷意從背往骨頭裏鑽，手先沒了知覺，然後是腳，然後是四肢。

我拚命咿呀喊，柴房......地窖......

可出來的隻是破碎的嬰兒哭聲。

夜太深了，全家都在各院歇息，離柴房隔了三進院子，我的叫聲傳不了那麼遠。

我知道嬰兒不能失溫，三斤重的身體沒有多少保暖能力，在這種地方撐不了太久。

我要死在這裏了。

比上次的水更可怕，水裏至少還能掙紮還能嗆咳還有痛感。

冷是慢的，慢把感知一層一層剝走，到最後什麼都感覺不到人就沒了。

我不甘心。

我穿過來還沒滿月，這破書裏的劇情還沒改完，我全家還站在斷頭台倒計時上。

我不能死。

我咬著最後一點清醒擠出幾聲細弱的嬰語，柴房......扣子......地窖......爹......找我......

不知道有沒有人聽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頭頂木蓋被掀開時我已經快沒意識了。

最後的感知是一雙手把我撈起來塞進懷裏。

是我爹。

他跪在柴房地上把我按進自己的衣襟裏用體溫捂著我。

他的嗓音落在我頭頂。

“爹來了。”

再然後是大哥的怒吼。

“王氏！我要活的！給我活捉！”

我被暖意護住，終於昏過去。

後來的事是大哥告訴我的。

奶娘醒來後搖籃空了，我娘當場癱在地上，全府點燈翻找一個時辰找不到人。

我爹原本去了前院，走到半路看見柴房門口那粒木扣，又聽到幾聲細得快斷的嬰語。

他說那聲音太小，換了旁人隻當貓叫，可他聽懂了。

王氏是後院粗使婆子，在角門被堵住的。

二哥審了不到一炷香她就招了，蘇婉寧給了她五十兩黃金和一塊回鄉路引。

二哥合上審訊冊子，看著蘇婉寧院落的方向。

“大哥，這次你別動手。”

他站起來。

“我來。”

我燒得迷糊，還是想咿呀笑兩聲。

蘇婉寧你看見了嗎？

我咬不死人抓不死人，可我能留下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