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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燒了三天三夜。

太醫用了七副方子銀針紮了上百回，溫泉水泡過薑湯灌過，最後跪在我爹麵前磕頭。

“大人，這孩子先天不足又連遭大劫根基傷了，若再有一回，卑職無力回天。”

我娘站在旁邊聽完這句話眼前一黑。

大哥一把接住她，她整個人軟在他臂彎裏沒聲了。

我爹站著沒動，半晌隻落了一個字。

“退”

所有人退了，屋裏隻剩他一個人坐在我搖籃旁。

我燒得糊塗，嘴裏不斷冒出嬰語。

午門，紅色的日頭。

我爹跪在血泊裏，劊子手的刀舉起來。

大哥被五匹馬拴住四肢，馬鞭落下時他還在罵。

二哥困在牢房裏瘦得隻剩一副骨架，手裏攥著一把土餓到去啃牆灰。

最後是我娘，白綾從梁上垂下來，她的裙擺離地三寸，鞋掉了一隻。

而蘇婉寧站在皇城高處穿著金線鳳袍，微笑著看著這一切。

這些畫麵在高燒中不斷從我嘴裏漏出去。

“午門......爹被斬......”

“大哥......五馬分屍......”

“二哥餓死牢裏......”

“娘，吊死了......”

“那個女人......站在上麵笑......”

我爹坐在旁邊，一字一句全聽見了。

他沒有起身，隻是攥住搖籃木欄，木欄在他手底下發出細碎裂聲。

門推開，大哥和二哥一前一後進來，他們也聽見了最後幾句。

大哥臉白了，他活了二十年沒怕過什麼，此刻看著搖籃裏燒得通紅的我，整個人都沒了平日那股混勁。

二哥走到我爹身邊把手按在木欄上，和我爹的手並排。

三個人沒講話。

第二天朝堂上有禦史彈劾薑衍內宅不修治家無方。

連出三樁嬰兒意外被扣成家風不正之兆。

緊接著京城茶館開始傳，首輔家那個女嬰命格不祥克親克家。

蘇婉寧在誥命夫人的茶會上又哭了一場。

“我真的冤枉，那個王氏我查過了，她老家和表姐得罪過的錢家有姻親，是錢家借刀殺人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她眼淚一顆一顆掉手絞著帕子，滿座夫人又幫她講話。

流言傳進薑府時我娘剛從昏厥中醒來。

她坐在床上聽丫鬟轉述外麵那些話，渾身發抖，不是怕，是恨。

被冤枉了十二年的人又聽見旁人站在仇人那邊幫腔，那種恨是壓了十二年的火。

她開口嗓音很低，每個字都帶著牙齒咬過的痕跡。

“我要她死。”

我爹握住她的手。

“不急。”

二哥進屋手裏拿著一封信。

“蘇婉寧昨夜私下見了太子府的幕僚。”

他把信遞給我爹。

“她在找靠山，下一步不隻是殺歲，她想動整個薑家。”

我燒得迷糊，但還是擠出一串嬰語。

“她不會停的。”

“隻要我活著一天她就不會停。”

“因為隻有我們全家死了，她才能當皇後。”

屋裏沉默很久。

我攢著最後的力氣又奶聲奶氣地叫。

“爹，別隻殺她。”

“她要的是薑家滿門死。”

“那咱們就讓她親眼看著，她前世贏過的每一步，這輩子都變成她自己的斷頭路。”

我爹站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我很久，燒得通紅的臉，細得快透明的身子，被毒過被凍過差點死了三次的女兒。

他走向門口，背影壓在地上。

“從前做首輔，講規矩，講禮法，講證據。”

他拉開門，夜風灌進來燭火晃了一下。

廊下暗衛齊單膝跪地。

大哥拔刀跟在他身後，二哥合上信紙起身。

我爹站在門檻上。

“蘇婉寧。”

他咬字很慢。

“不必活著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