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借口去外地出差,搬進了公司附近的酒店。
傅時越沒有懷疑。
替我收拾了行李,臨走前貼近我的左耳。
“正好你不在,我可以陪窈窈睡了。”
我拉上行李箱,沒有回頭。
第四天,領導忽然問我一份合同原件的補充條款。
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
才想起走得匆忙,應該落在了家裏的書房。
我立刻打車回去。
推開門時,客廳裏傳來細碎的笑聲。
傅時越和林窈肩挨著肩坐在地毯上,正低頭剪紙。
他握著林窈的手,耐心替她調整剪刀的角度。
“慢一點,別傷到自己。”
我卻一眼認出,她手裏的根本不是彩紙。
是我的合同。
甲方簽字頁被剪去大半。
騎縫章裂成兩截。
蓋著公司公章的補充條款,已經變成了嬰兒床頭的紙花。
林窈和我大學同專業。
畢業後又在同一家公司待過兩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份文件有多重要。
“誰讓你動的?”
我衝過去奪走她手裏的剪刀。
林窈被嚇得往後一縮,眼淚湧了出來。
“我不知道這是合同。”
“時越說書房裏的東西都沒用了,我才拿來剪的。”
傅時越將她護在身後。
“是我讓她用的。”
“你要怪就怪我,別衝一個孕婦發火。”
我死死攥著殘缺的合同。
“這份合同價值八千萬,是我跟了整整兩年的項目。”
傅時越眉頭緊皺。
“再簽一份不就好了。”
“窈窈肚子裏的孩子要是被你嚇出問題,你承擔得起嗎?”
他說得輕巧,
可為了拿下這個項目,我喝到胃出血三次。
最忙的時候,連續四個月沒有休息。
如今在他眼裏,遠不如林窈受一次驚嚇重要。
我蹲下身,撿起合同碎屑。
又瞥見茶幾旁的垃圾桶裏,躺著我的簽字鋼筆。
是我第一次升職時,傅時越送我的禮物。
如今被林窈拿來戳紙,筆尖已經彎得不能用了。
玄關的照片牆上也沒有了我和傅時越的合照,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孕期注意事項表。
傅時越見我一直沉默,語氣稍微緩和。
“行了,別和孕婦計較。”
“窈窈肚子裏的孩子以後還要叫你一聲幹媽。”
就在這時,手機接連震動。
領導的消息跳了出來。
【聞溪,甲方拒絕補簽,項目已經暫停。】
【因你保管合同不當,公司認定為重大工作過失。】
【原定巴黎分公司商務總監職位取消,降為招商主管。】
短短三行字,我看了很久。
六年打拚。
無數個通宵和應酬。
離升職隻差最後一步。
卻毀在了我曾經最愛的男人和最好的朋友手裏。
聊天框裏,領導又問,
【是否接受調整?】
我低頭將最後一片合同撿起來。
指腹被鋒利的紙邊割破,血珠落在地板上。
我沒再解釋,隻回複了兩個字。
【收到。】
收起手機,轉身往外走。
身後,傅時越卻叫住我。
“明天窈窈產檢,你也陪著去吧。”
“結束後一起吃頓飯,就當她給你賠罪。”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差點脫口而出。
你們出軌搞出的孩子,還有臉要我陪著去產檢?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了又能怎樣?
無非是林窈哭著否認,
傅時越指責我血口噴人。
見我沉默,傅時越追到門口。
“明天我去公司接你。”
他第一次沒有貼近我的左耳。
而是靠近右側,認真地解釋,
“窈窈是你的朋友,我也是看在你的麵子上才照顧她。”
“聞溪,你是我認定的妻子,我心裏是向著你的。”
我沒有回頭。
拉開門,走進夜色裏。
飛往巴黎的航班,就在明天中午。
從此隔著萬裏山海。
他的謊言,再也落不到我耳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