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到大,我在家裏能活動的私人區域,隻有四平米。
弟弟擁有臥室、書房和整麵衣櫃。
而我的四平米,是媽媽床鋪的一半,和床尾那隻塑料收納箱。
媽媽說,家裏的其他地方都是弟弟的地盤,我不能亂碰他的東西。
最努力的那年,我考上了理想大學。
快遞員打來電話,說錄取通知書放在門口。
我激動地跑去拿,弟弟卻擋在我麵前。
“門口不是你的四平米,是我的地盤。”
他晃了晃手裏的信封,笑得理所當然。
“出現在我地盤上的東西,就是我的。”
我伸手去搶,弟弟卻已經把通知書疊成紙飛機,從陽台扔了下去。
我瘋了一樣衝下樓,媽媽卻皺著眉訓斥我。
“說了多少次,回家就好好呆在四平米裏!”
我捧著被雨淋濕的錄取通知書,忽然明白。
這個家不是隻分給了我四平米。
而是規定我的人生,也隻能困死在那四平米裏。
......
暴雨劈裏啪啦砸在我身上,冰涼的雨水浸透紙張,將燙金的大學校名泡得模糊不清。
我跪在濕漉漉的小區草坪上,指尖一遍遍撫過皺爛的通知書邊角,喉嚨哽咽發疼,卻哭不出半點聲音。
身後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媽媽撐著傘站在樓道口,語氣沒有一絲愧疚,隻剩厭煩的訓斥。
“跪地上幹什麼?不嫌臟?我跟你說過多少遍,家裏的地界劃分清清楚楚,不屬於你的東西,碰都別碰。”
我猛地回頭,聲音沙啞顫抖。
“那是我的錄取通知書,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考來的,憑什麼他要毀掉我的前途?”
媽媽皺眉上前,一把拽起我的胳膊,力道粗暴,將我往樓道裏拖。
“什麼你的我的?家裏所有東西、所有地盤,本來就是給你弟弟留的。他是家裏的根,你一個女孩子,爭這些沒用的幹什麼?”
弟弟吊兒郎當地倚在樓道門框上,雙手插兜,笑得肆意又得意。
“姐,我都跟你說了,門口是我的地盤。掉在我地盤上的東西,我想扔就扔,你有本事別住我家啊。”
我看著他光鮮幹淨的校服,看著媽媽全程護著他的姿態。
再看看自己滿身泥水、狼狽不堪的模樣,心口像是被冰水狠狠灌滿,一寸寸凍得僵硬。
從小到大,我拚盡全力爭取的一切,在他們眼裏,都比不上弟弟隨心所欲的任性。
回到家裏,溫暖幹燥的空氣裹著飯菜香氣,和我身上的濕冷形成刺眼的對比。
客廳寬敞明亮,沙發、茶幾、電視,全是弟弟專屬的活動區域。
次臥是他的臥室,書房是他的專屬學習區,超大衣櫃塞滿他的新衣球鞋。
而我,隻能蜷縮在媽媽床鋪靠牆角的半塊位置。
所有衣物、書本、雜物,全都塞在床尾那隻破舊的塑料收納箱裏。
堪堪四平米,便是我十幾年全部的私人天地。
媽媽端著碗筷從廚房出來,看見我濕漉漉的樣子,當即沉下臉開口訓斥。
“一點小事就鬧脾氣,心胸這麼狹隘?”
“不就是一張紙而已,再打印一張不就行了?非要大吵大鬧,惹你弟弟不開心。”
我死死攥著皺爛的通知書,指尖泛白,紅著眼反問。
“重新打印?我熬了三年日夜刷題,拚了命考來的錄取資格,在你們眼裏就隻是一張可以隨意重印的紙?”
“不然呢?”
媽媽將熱好的牛奶遞到弟弟手裏,語氣理所當然。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早晚要嫁人,不如早點出去打工賺錢,攢錢給你弟弟買房買車。”
“還有,你弟弟今年高三了,是重中之重。你正好複讀一年,留在家裏給弟弟輔導一下。”
弟弟喝著溫熱的牛奶,挑眉看著我,語氣帶著赤裸裸的挑釁。
“就是,姐,你別這麼計較。”
我看著他和媽媽其樂融融的模樣。
心底那點微弱的期待,徹底碎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