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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學申請簽完，校長卻沒有讓我走。

“既然趕上畢業典禮，就把當年的事說清楚，免得影響學校聲譽。”

禮堂外全是拍畢業照的學生。

他們穿著統一的紀念衫，手裏拿著錄取通知書，在簽名牆上寫前程似錦。

我抱著裝滿舊課本的黑色垃圾袋，從他們中間穿過去。

一年前，我也訂過這件紀念衫。

閨蜜許寧說，要在我後背寫一句：

【梁杳，頂峰見。】

如今，她穿著那件衣服站在人群裏，胸前別著名校錄取徽章。

我剛抬起手，她身邊的同學便拉了她一下。

“別理她，小心又被纏上。”

許寧腳步停了停，卻沒有回頭。

她曾在我拿下競賽第一時抱著我，說我們要做一輩子的朋友。

後來，我在火車站借陌生人的手機給她打電話，求她幫我告訴外婆救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梁杳，你別再鬧了。”

隨後，她掛斷電話。

禮堂裏，畢業典禮已經開始。

我過去坐過的位置，如今擺著梁清清的名字。

她拿走了我的保送名額，也成了這一屆優秀畢業生代表。

而我的位置在主 席台旁。

那裏隻有一隻話筒和一份道歉稿。

稿子寫著，我利用梁家的關係提前獲取競賽題，請人代寫論文，偽造公益時長。

我盯著那幾行字，手指一點點收緊，稿紙被掐出深深的褶皺。

競賽前，我每天隻睡兩個小時，鼻血滴在演算紙上，擦掉後又重新算了一遍。

那篇所謂代寫的論文，我在圖書館改了十七稿。

外婆每天來接我，保溫杯裏的粥涼了又熱。

公益時長更是我頂著暴雨，一戶戶替獨居老人送藥換來的。

如今，隻需要薄薄一張紙。

我熬過的夜、磨破的手，還有外婆陪我走過的路，就全成了假的。

我的競賽老師接過話筒。

“梁杳很擅長營造努力的假象，她的真實能力沒有成績表現得那麼優秀。”

我抬頭看著他。

去年，他把我的滿分卷貼在教室後牆，說我是他帶過最有天賦的學生。

老師與我對視片刻，先移開了眼睛。

校長叫到我的名字。

我扶著椅背站起來，膝彎卻軟得撐不住，鞋尖接連磕了兩級台階。

走到話筒前，稿紙已經被掌心的汗浸軟，邊角在指間不停發顫。

台下有人喊：

“騙子！”

笑聲從最後一排蕩到台前。

我用兩隻手壓住稿紙，腿緊緊抵住講台，才沒有當眾跪下去。

“對不起。”

“我欺騙了學校和同學。”

校長當眾宣布正式注銷我的學籍，撤銷過去獲得的全部榮譽。

梁清清則在掌聲中上台，接過原本屬於我的優秀畢業生徽章。

她紅著眼說：

“姐姐走錯了路，我會替她成為更好的人。”

我低頭抱起垃圾袋。

袋底忽然裂開，舊練習冊和獎牌散落滿地。

周圍的人紛紛後退，像怕碰到什麼臟東西。

我蹲下去一本本撿。

一本數學筆記裏，忽然掉出一張泛黃的便簽。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裏，我撿獎牌的手停在半空。

【杳杳已經很棒了。】

【考不到第一也沒關係，做錯題也不用哭。】

【外婆不需要你永遠優秀，隻要你平安、開心。】

【累了就回家，外婆永遠給你留燈。】

我蹲在滿地被撤銷的獎牌中間，用拇指一遍遍摸著最後那個“家”字。

可外婆已經不在了。

我也沒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