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典禮結束時,雨下得很大。
梁清清抱著花站在校門口。
爸爸替她撐傘,媽媽給她披外套。
哥哥和顧承洲一左一右護著她。
我抱著裝滿舊課本和獎牌的黑色垃圾袋,站在後麵。
從前下雨,爸爸會把車開到教學樓門口。
哥哥嘴上嫌我嬌氣,卻會蹲下替我擦鞋。
顧承洲還背過我半條街。
如今後座堆滿梁清清的畢業禮物。
爸爸看了我一眼。
“沒位置了,你自己回去。”
我點頭。
“好。”
車輪碾過積水,泥點濺上小腿。
沒人回頭。
垃圾袋很快被泡破,獎牌一枚枚掉在路上。
我沒有撿,隻把外婆留下的便簽貼在胸口。
走到第三個路口,紅綠燈已經暈成一團。
我扶著護欄站了許久,才想起家在另一邊。
拿出手機,屏幕上全是水。
我用濕透的袖口擦了幾遍,字剛打出來,又被亂跳的水珠刪掉。
折騰很久,我才發出動態。
【今天車裏沒有我的位置。】
【爸爸讓我自己回去,我沒有鬧。】
【外婆,我真的變乖了。】
到家時,指紋仍打不開門。
我抱腿坐在台階上,展開便簽。
【累了就回家,外婆永遠給你留燈。】
最先洇掉的,是那個“家”字。
我慌忙用袖口擦,越擦越散,隻能把便簽按在膝上,一遍遍撫平。
可墨跡還是沿著紙紋化開。
我彎下腰,把濕透的紙貼在胸口。
“對不起,外婆。”
“我已經很小心了。”
深夜,保姆才發現我。
哥哥摸了摸我的額頭,從藥箱裏倒出兩粒藥。
“發燒而已,吃了。明天清清訂婚,別添晦氣。”
我問:“可以不去嗎?”
他皺眉。
“爸還要你當眾說明,婚約和保送名額都是你自願讓的。”
我把藥咽下去。
“好。”
第二天醒來,枕頭被汗浸透,眼前的人影都帶著重影。
哥哥又把藥遞來。
“吃完換衣服。”
訂婚宴上,梁清清穿著原本為我定製的禮服,戴著外婆的項鏈。
爸爸把聲明塞進我手裏。
最後一句是:外婆因我拒絕矯正、屢次鬧事,憂慮過度病發去世。
親戚們圍著我。
“占了清清十七年人生,還害死老人。”
“掃把星。”
我扶住話筒,腿抵著桌沿,才沒滑下去。
從前我會撕掉稿子,哭著喊不是我。
現在,我照著念。
“是我不肯認錯。”
“是我害死了外婆。”
媽媽鬆了口氣。
“早這樣承認,你外婆也不會死。”
梁清清端來香檳。
“既然知道錯了,就敬我和承洲哥哥一杯吧。”
我想起早上吃過藥,轉頭問哥哥。
“我可以不喝嗎?”
他頭也沒抬。
“一杯而已,別找借口。”
媽媽催我:“別掃興。”
顧承洲也說:“杳杳,聽話。”
我喝光了酒。
“好。”
沒多久,杯子從手裏滑下去。
我扶著桌沿,大口大口的喘氣,手指把桌布抓出幾道長痕。
梁清清後退。
“姐姐,你又要裝病毀掉我的訂婚宴嗎?”
媽媽把我拖到後台。
我抓住她的裙角。
“媽媽,我真的......”
她掰開我的手。
“忍一忍,今天不許鬧。”
顧承洲讓我去雜物間,別被賓客看見。
我抱著便簽蜷在禮盒後,發出最後一條動態。
【哥哥讓我吃藥,我吃了。】
【清清讓我喝酒,我也喝了。】
【我沒有喊疼,也沒有掃興。】
【外婆,我真的變乖了。】
【你怎麼還不來接我?】
酒宴結束,哥哥收拾藥箱,忽然看見盒側的警示。
【服藥期間嚴禁飲酒。】
藥盒從他手裏掉下去。
與此同時,雜物間傳來保姆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