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原來的房門前坐了一夜。
門縫裏飄出陌生的香水味。
天亮時,梁清清穿著睡衣出來,差點踩到我的手。
她皺眉:“姐姐,你能不能別堵在這裏裝可憐?”
我撐牆站起來。
“好。”
以前她第一次要這間房,我抱著門框哭到打嗝。
“這裏有外婆給我裝的夜燈,是我的房間!”
媽媽罵我自私,哥哥拆掉門鎖。
我抱著枕頭哭著發誓,誰也別想趕我走。
現在我連門裏還剩什麼都沒問。
早餐桌上擺著一整隻芒果千層。
從前梁家不許芒果進門。
冰箱側麵貼著外婆的字條:杳杳芒果過敏,碰過芒果的刀也要重新洗。
小時候我誤吃芒果,媽媽抱著我在急診室哭了一夜。
後來赴宴,她總先問甜點成分。
我一直以為,她記得。
如今字條不見了,冰箱上貼著:清清最喜歡芒果。
媽媽切下一大塊蛋糕放進我盤裏。
“清清特意給你留的,吃完,別掃她的興。”
寄宿學校裏,挑食會被罰跪。
老師會把飯倒在地上,逼我趴著吃。
我拿起勺子。
“好。”
第一口下去,舌尖開始發麻。
第二口,嘴唇像被細針紮過,腫起來。
我把膝蓋並緊,繼續往嘴裏送。
媽媽沒有說可以停,我就不能停。
吃到一半,勺子從手裏滑下去。
我彎腰去撿,額頭撞上桌角,我順著桌布跌到地上。
奶油沾滿衣服。
顧承洲蹲下來掰開我的手,看到手背上紅疹,才猛地抬頭。
“她芒果過敏!”
醫生趕來注射。
我躺在地毯上,抓著裙擺喘氣。
顧承洲問:“你明知道不能吃,為什麼不說?”
我偏頭看媽媽。
“媽媽讓我吃完。”
媽媽把紙巾摔在桌上。
“我隻是讓你嘗一口!你不會自己判斷嗎?非要鬧成這樣讓清清內疚?”
我顫抖的爬起來,跪著把沾著奶油的地毯擦幹淨。
“對不起。”
“以後會吃幹淨。”
醫生替我挽袖子時,看見手臂上交錯的舊傷。
他剛要詢問,爸爸便蓋住我的袖口。
“寄宿學校的正常訓練,不必多問。”
吃過藥,他們帶我去原來的學校辦理退學。
車剛停在校門口,幾個學生便舉起手機。
“私奔姐回來了!”
“聽說男的不要她,她才被送去改造。”
以前我下車,值周生會拉門,低年級學生圍著問競賽題。
如今學生卡刷了三次,閘機都沒有開。
值周生上下打量我。
“你就是那個跟周敘私奔的女生?”
我甚至不認識周敘。
我握著失效的卡,沒有回答。
大廳的榮譽牆換了新照片。
我的位置貼著梁清清。
她穿著我的校服,別著學生代 表徽章。
而我的照片被撕下來,邊角還留在玻璃膠裏。
班主任從樓裏出來,把一隻黑色垃圾袋遞給我。
裏麵是我的課本、獎牌和一張處分決定。
我用拇指反複摩擦那張處分,油墨被蹭得發亮。
班主任避開我的眼睛。
“簽了退學申請,事情就過去了。”
我抬頭問她:“老師,你也覺得我的成績是假的嗎?”
她沉默很久,隻說:“別再給班級添麻煩。”
身後傳來同學的笑聲。
我把退學申請壓在牆上,一筆一畫簽好名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