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個下午,窗外的蟬鳴聒噪得讓人心慌。
721分,市理科狀元。
清華招生辦的電話打到家裏時,媽媽正在給弟弟削蘋果。
聽到免除一切學雜費和全額獎學金的承諾。
她站起來,眼眶紅了。
“狀元!我們念念是狀元!”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聲音都在發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女兒是最聰明的!”
“這下光宗耀祖了,媽明天就去給你姥姥上墳。”
她看著我的眼神裏,燃燒著母愛和驕傲。
那一瞬間,時光仿佛倒流回了我十歲那年。
那時弟弟還沒出生,我拿了全省奧數金牌。
她也是這樣抱住我,向我保證:
“我們念念這麼厲害,以後肯定能考上清華北大。”
“到時候,媽就是砸鍋賣鐵,也要把你送去北京!”
那時的承諾,擲地有聲。
她掌心的溫度,我記了整整八年。
“媽”
我看著她眼角的淚花,心底生出一絲刺痛。
原來她也會為我驕傲。
可這份驕傲,甚至沒能在這個家裏存活超過一分鐘。
“去什麼北京!”
原本在看電視的弟弟把遙控器摔在地上,大喊起來。
“她去了北京,誰每天早上給我做早飯?”
“誰給我輔導功課?我不同意她去那麼遠!”
他因為激動,又開始咳嗽起來。
媽媽抓住我的手鬆開了。
她快步走到沙發旁,心疼地給弟弟順著氣。
“小宇乖,不氣不氣,深呼吸。”
等弟弟的呼吸平穩下來,媽媽再轉過頭看我時。
臉上的驕傲已經被權衡利弊後的冷漠取代。
“念念啊,小宇說得對。”
她躲避著我的視線,幹巴巴地開口。
“北京太遠了,你一個女孩子跑那麼遠,媽也不放心。”
“而且你弟弟這身體,離不開人照顧。”
她頓了頓,語氣逐漸變得理所當然:
“我看本地的師範大專就挺好,離家近。”
“你弟弟馬上也要上高中了,你剛好能走讀。”
“每天回家給他做做飯、補補課。”
我靜靜地看著她。
這就是我的母親。
她愛我,但隻要這份愛稍微觸碰到弟弟的一丁點利益。
她就會毫不猶豫地將我犧牲掉。
“媽,清華免學費。”
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我不需要家裏出一分錢。”
“這是錢的問題嗎?”
一直沒說話的爸爸放下茶杯,冷著臉站了起來。
他走到客廳那塊白板前,敲了敲黑板的邊緣。
“林念,根據家裏的協議。”
“你未滿二十二歲就要離開本市,屬於提前脫離家庭建設。”
“得交十萬的解約金。”
媽媽在一旁冷笑出聲。
“別以為考上好大學就能過河拆橋。”
“拿不出十萬,你就去讀本地的大專,還能順便照顧你弟弟。”
我沒有說話,隻是摘下肩上的舊書包,拉開拉鏈。
在他們疑惑的目光中,我掏出了一張銀行卡。
和一份早已擬好、簽字畫押的《解除親屬關係協議書》。
我走上前,將這兩樣東西,推到他們麵前的茶幾上。
“卡裏有十二萬。”
我看著爸爸僵住的臉,又看向媽媽錯愕的瞳孔。
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十萬是解約金。”
“多出來的兩萬,買斷我以後管你們叫爸媽的權利。”
媽媽盯著那份黑紙白字的協議書。
“林念,你瘋了?”
爸爸拔高了聲音,掩飾著眼底的慌亂。
“你哪裏來的這麼多錢?”
“過去三年,我打了無數份零工。”
“拿了所有能拿的獎學金,甚至去給人代寫作業。”
我看著他們,眼底沒有任何波瀾。
“你們以為我是在學著懂事。”
“其實我隻是在攢我的贖身錢。”
我彎下腰,最後一次看了一眼茶幾上那張合影。
然後,我轉身走向大門。
“念念!”
身後傳來媽媽的喊聲。
“你站住!你連爸媽都不要了嗎?”
我沒有回頭,反手關上了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