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瞬間被掛斷,我立刻回撥林敘的電話。
已經關機。
我衝出咖啡廳,鐵鏽一樣的血腥味立刻衝進鼻腔。
林敘躺在車道邊,白色衣服被血浸透,手指還死死蜷著。
他的手機摔在幾步外,屏幕裂成蛛網,剛才那聲“姐姐”仿佛還貼在我的耳邊。
我幾乎是爬過去抱住他。
“林敘,你看看姐姐!”
他的臉色慘白,額角不斷往下淌血。
我不敢挪動他,隻能按住他胸口不斷湧血的傷口。
溫熱的血從指縫裏湧出來,很快染紅了我的手。
撞人的車停在旁邊。
蘇晚月站在駕駛座旁,手裏還攥著車鑰匙。
車尾的倒車燈還亮著,蜂鳴聲一下一下響。
看見我,他快步走過來。
“林杳,你先冷靜,已經叫救護車了。”
“是她撞的?!”我指著蘇晚月,吼問出聲。
蘇晚月哭著搖頭,手裏的車鑰匙掉在地上。
“淮洲接了電話,我隻是想把車挪出來等他。”蘇晚月哭得渾身發抖,“我穿不慣這雙鞋,腳又受了傷,才會把油門當成刹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張了張嘴,牙齒卻先磕出一聲輕響。
蘇晚月的哭聲貼在耳邊,我低下頭,隻看見血正從我的指縫往外漫。
陸淮洲蹲下想碰我,我猛地揮開他的手。
“別碰他的血,你不配。”
十分鐘後,救護車和警車同時趕到。
醫護人員將林敘抬上擔架,我踉蹌著追過去。
剛抓住車門,陸淮洲便扣住我的手腕。
“你先去醫院。”他看了一眼正在接受詢問的蘇晚月,“她是肇事司機,我留下處理事故,做完筆錄就過去。”
蘇晚月哭得站不穩,死死抓著他的衣袖。
我甩開他的手,獨自上了救護車。
搶救室的紅燈亮起不久,醫生匆匆出來。
“患者顱內大出血,必須立刻手術。但他是罕見血型,院內儲備不足。陸氏醫療中心有匹配血源,緊急調撥需要負責人授權。”
我顫聲問:“負責人是誰?”
“陸淮洲。”
我立刻給他打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才接通,背景裏是蘇晚月壓抑的哭聲。
“陸淮洲,林敘需要輸血。你馬上通過授權!”
“我知道,助理正在辦。”
我剛鬆一口氣,便聽見他繼續道:
“但晚月現在被警方控製。她是誤踩油門,不是故意傷人。杳杳,你先簽一份諒解意向書。”
我渾身發冷。
“你拿我弟弟的命來威脅我?”
“別說得這麼難聽。”他壓低聲音,“調血需要流程,你簽字隻要幾秒,兩件事不衝突。”
搶救室裏突然響起急促的報警聲。
醫生推門出來:“家屬,血源還沒到嗎?病人撐不了多久!”
我握緊手機,聲音幾乎碎掉。
“先送血。隻要林敘活下來,我馬上簽。”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蘇晚月哽咽著叫了聲“淮洲”。
陸淮洲的語氣終於染上不耐。
“林杳,我已經說了,血在調。你現在簽字,晚月能盡快配合調查,我也能馬上去醫院陪你。”
二十分鐘後,他的助理送來文件。
上麵是調血授權書,下麵壓著蘇晚月的諒解意向書。
“林小姐,陸總已經安排了,您簽完血就會送到。”
我看著搶救室緊閉的門,握筆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最終,我還是簽下了名字。
“告訴陸淮洲,我簽了。”我抓住助理的衣袖,“讓他立刻送血,求他了。”
助理點頭離開。
可我等了整整兩個小時。
沒有血。
我一遍遍撥打陸淮洲的電話,從無人接聽,到被掛斷,最後徹底關機。
醫生第四次出來時,白大褂上沾滿了血。
“林小姐,血還沒送到嗎?”
我搖著頭,機械地按下重撥。
“會到的。他答應過我......他不會拿林敘的命騙我。”
下一秒,搶救室裏的儀器聲驟然尖銳。
那道聲音被拉成漫長的直線。
搶救室的門打開,醫生摘下口罩。
“林小姐,對不起,患者失血過多,搶救無效。”
我望著他,竟聽不懂這句話。
“血呢?”
醫生沉默片刻。
“從始至終,手術室都沒有收到那批血。”
白布蓋住林敘的臉。
我想走過去,眼前卻驟然一黑。
失去意識前,我還緊緊攥著手機。
屏幕停在通話記錄上。
第四十七次撥號,依舊顯示未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