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從房間出來,發現門框上的鎖扣不見了,隻剩四個螺絲孔。
“媽,我的門鎖呢?”
媽媽在廚房切菜,頭也沒回。
“拆了。劉醫生說你有自傷傾向,不能再讓你反鎖房門了。”
“我沒有自傷傾向。”
“上個月你自己拿指甲把胳膊抓出血痕的事忘了?”
我不記得那件事。
媽媽停下手裏的菜刀,看著我。
“是你發作時做的。你醒來之後什麼都不記得。蘇念,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弟弟有多害怕?”
我沒再說話。
上午十點,兩個搬運工來了。
弟弟站在我房門口,指著牆邊那架舊鋼琴。
“把鋼琴搬到地下倉庫。”
我衝過去擋在琴前麵。
“你幹什麼?”
“劉醫生說琴會刺激你,”弟弟說,“上次你彈到一半就喊有人砸你的手。”
“那是我的琴!我還要給學生上課——”
“課已經退了。”媽媽從我身後走過來,“上周你給李家那個小女孩上課,忽然哭著喊失火,把人家孩子嚇得夠嗆。家長昨天打電話說不敢再讓你教了。剩下幾個學生,我今天都跟家長說過了,把學費退了。”
我的手從琴蓋上滑下來。
“你們......有沒有問過我的意見?”
“你現在的狀態,哪裏還能上課?”媽媽歎了口氣,“先把病治好,什麼都有。”
中午,搬運工把鋼琴抬出了房門。
我站在走廊裏,看著它消失在電梯口。
下午,李家小女孩的媽媽來取退還的學費,媽媽在客廳招待她。
我隔著門聽見她們說話。
“真是不好意思王姐,小念最近精神狀態不太好,不適合繼續帶學生了。”
“沒事沒事,蘇姐,孩子身體要緊。我聽你說她是......那個什麼被害妄想?”
“唉,別提了,老毛病了,一犯起來就說別人要害她。之前都靠吃藥控製著,最近不知道怎麼又嚴重了......”
“那你們可得當心。我之前在網上看過,這種病嚴重起來會傷人的......”
我把枕頭壓在耳朵上。
傍晚,媽媽在廚房燒水,電熱水壺“咕嚕咕嚕”地響著,壺嘴冒出蒸汽。
我盯著蒸汽,焦味鑽進鼻腔。
蒸汽變成了濃煙。
火光裏,媽媽回過頭。
不對,是我身上著了火。
她在笑,她看著我燒——
“不要——!”我撲過去,掀翻了水壺。
滾燙的水潑出來,濺到媽媽伸過來擋我的手背上。
“蘇念!”媽媽慘叫一聲,後退幾步,手背瞬間通紅,起了一大片水泡。
弟弟從客廳衝過來,看見媽媽的手,又看見我癱坐在地上發抖,他盯著我,抬起手。
我縮著身子閉上了眼。
一聲悶響,他的拳頭砸在我身旁的牆麵上,指節蹭掉一層皮。
“你先回房間。”他壓低聲音說,“現在就回去,別出來。”
我跑回房間。
身後傳來媽媽的呻吟聲,和弟弟跑去找燙傷藥的腳步聲。
第二天,媽媽的手纏了紗布從醫院回來了,醫院問她怎麼傷的,她說自己做飯不小心。
我偷偷去了趟市第二醫院,領回了那個密封的文件袋,藏進搬走的鋼琴琴凳夾層裏。
當天夜裏,手機響了。
“蘇念女士,我是張醫生。周五的預約您是否還按計劃進行?另外,您的家屬信息欄仍然是空的,請問您是否需要填寫緊急聯係人?”
“不用。我一個人來。”
“好的。那我們周五見。”
掛了電話,我聽見媽媽和弟弟在說話。
“周五之前一定得送她進去。這次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我來想辦法。”
我把被子拉過頭頂,攥著手機閉上眼。
手機屏幕上亮著那條預約提醒。
“周五·8:00·市第二醫院·請準時到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