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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我沒去看那條視頻。

倒不是不敢,是怕自己看完之後做出什麼不體麵的事。

白一諾的獎狀放在客廳電視櫃上,她走的時候特意囑咐了一句。

"媽媽你別動我的獎狀,我要等媽咪來家裏拍照用。"

來家裏。

我愣了一下。

"她要來咱家?"

白一諾已經跑出了門,白敬川的車發動了,沒人回答我。

中午的時候,我收到白一諾學校家長群的消息。

班主任周老師發了一組頒獎典禮的照片,最後一張是獲獎學生和家長的合影。

白一諾站在C位,笑容燦爛,身後站著白敬川和柳映晚。

柳映晚一隻手搭在一諾肩膀上,白敬川的手摟在柳映晚腰側。

很自然。

自然到像排練過一百遍。

群裏的家長開始接龍誇獎。

"一諾媽媽好年輕啊,怪不得女兒這麼有藝術天賦。"

"這一家三口也太般配了吧。"

"白一諾的媽媽是做什麼的呀?好有氣質。"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發現照片裏的女人不是白一諾的親媽。

或者說,沒有人覺得白一諾的親媽應該是別的樣子。

我退出了群聊。

下午兩點,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快遞,開門一看,柳映晚站在門口。

她換了一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長發披著,手裏提著一個紙袋。

看見我,她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笑了。

"駱姐,在家呢?一諾讓我來拿獎狀拍照。"

她叫我駱姐。

語氣親昵,好像我們認識很久了。

"進來吧。"

我側身讓開。

她換了我家的拖鞋,熟練得像回自己家一樣。

原來鞋櫃最下麵那雙粉色毛絨拖鞋。

是她的。

我甚至不知道它什麼時候出現在我家鞋櫃裏的。

柳映晚走到客廳,拿起獎狀翻了翻,然後從紙袋裏掏出一個相框。

"我給一諾定做的,橡木的,正好能裝下這個尺寸。"

她動作麻利地把獎狀裝進去,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

"一諾上周跟我說,媽媽都不關心她學畫畫的事。我想著既然駱姐忙,這些小事我幫著做了也行。"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裏還攥著洗碗的抹布。

"她跟你說我不關心?"

"嗯,她說你從來不看她的畫,也不接她放學。"

柳映晚放下相框,回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裏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憐憫。

"駱姐,我說句不該說的話,一諾這個年紀,最需要的是陪伴。"

"你要是實在忙不過來,有些事讓我分擔也沒什麼不好的,畢竟我是真心喜歡這個孩子。"

她說得真誠,表情溫柔,聲音不大不小。

每一個字都在告訴我——你做不到的事,我做到了。

"柳老師,一諾是我女兒。"

"我知道啊。"

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和她摸白一諾腦袋時的笑容一模一樣。

"但孩子的心是會選人的,駱姐,你說對吧?"

我攥緊了抹布,指甲嵌進手心。

她手機響了,接起來,聲音立刻變得柔軟。

"寶貝下課啦?好,媽咪馬上來接你。"

掛了電話她朝我擺擺手。

"駱姐,我先走了,獎狀的照片回頭發你。"

她拎著包出門,粉色拖鞋整齊地放回了鞋櫃。

門關上之後,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廚房的水龍頭沒關緊,滴答滴答響著。

晚上八點,白一諾回來了,手裏拿著一個新畫框。

不是柳映晚下午拿走的那個。

"爸爸幫我從媽咪那裏拿回來的,媽咪說這個放家裏,另一個放她畫室。"

她把畫框擺在電視櫃上,退後兩步歪著頭看。

"媽媽,你覺得放這裏好看嗎?"

突然被她問到,我有些恍惚。

"好看。"

"嗯。"她滿意地點點頭,又補了一句。

"媽咪說了,家裏的那個隨便放,畫室的那個她會好好保存。"

"因為畫室才是一諾作品真正的家。"

白敬川進門的時候聽見了這句話,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複雜,有一點心虛,但更多的是一種理所當然的默認。

好像這一切本就是應該發生的。

他放下車鑰匙,坐上沙發,拿過遙控器開了電視。

"今天做了什麼菜?"

"糖醋排骨,你愛吃的。"

"嗯。"

他換台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我餘光掃到彈出的微信消息,備注名是一個畫板的emoji。

內容隻看清了幾個字:"今天謝謝你,敬......"

他飛快地鎖了屏。

吃飯的時候白一諾嘰嘰喳喳說著畫室的事。

"媽咪今天教了我調色,她說我比其他小朋友都有天賦。"

"媽咪的畫室好多人排隊報名呢,但她說隻留最好的名額給我。"

"媽咪還說這個暑假要帶我去海邊寫生,爸爸你請假一起去好不好?"

白敬川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眼神閃爍。

"再說吧。"

"去嘛去嘛!"白一諾搖他的胳膊。

"媽咪說海邊的落日特別好畫,她可以教我畫油畫。"

她興奮地轉向我,忽然收了聲。

"......媽媽你不用去,你不會畫畫,去了也沒事做。"

她不是故意的。

九歲的孩子說話不過腦子,想到什麼說什麼。

可就是這種不過腦子的真實,比任何刻意的惡毒都要疼。

"好。"我說。

筷子夾起一塊排骨,放進嘴裏嚼,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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